崔時安暗暗松了口氣。
田明這不著調的家伙雖然滿嘴跑火車,但好歹也是系里的高材生,觀察力還是不差的。
看來在普通人眼里,自己外表上并沒有變成青面獠牙的怪物。
盡管如此,“邪祟”這兩個字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里。
少女使者的警告言猶在耳,他可不敢拿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冒險。
想到上午有必修課,崔時安連忙為出門做準備。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一頂壓箱底的黑色棒球帽。
又征用了田明那副裝酷用的墨鏡。
見窗外熾烈的陽光,他放棄了涼爽的T恤短褲,套上了一件不透風的長袖衛衣和一條休閑長褲,將全身皮膚遮得嚴嚴實實。
最后,他甚至在門后找到一把黑不溜秋的長柄雨傘。
“你瘋了嗎?”田明看著他這身堪稱詭異的裝扮,嘴里的面包差點掉出來:
“外面三十幾度啊?你穿這樣是要去演《釜山行》嗎?”
“閉嘴,你懂什么。”崔時安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雖然少女使者沒有明確告知能否在太陽底下暴曬,可萬一呢?
畢竟電影里的邪祟幾乎都懼怕陽光啊~
兩人并肩來到宿舍大門口,見有過路的校友好奇打量著崔時安,田明竟然有些嫌棄的疏遠了他幾步:
“那個…別誤會,我不認識他!”
崔時安才懶得理會那些目光,現在只有自己的命最重要。
深吸了一口氣,他撐開傘,毅然決然地踏入了夏日的熱浪中。
顯然,從宿舍樓到教學區的路上,他毫無疑問地成了全場最矚目的焦點。
灼熱的陽光被傘面隔絕,但在密不透風的衣物包裹下,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移動的蒸籠,汗水很快浸濕了內衣。
然而,比體感更難受的,是周圍投來的那些探究、詫異、甚至帶著點揶揄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莫呀?那位親故是怎么回事?身體不舒服嗎?”
“不像啊,是不是新入學的藝人不想被認出來吧?”
“藝人?誰?除了李光洙和金宇彬,我還沒見過這么高的藝人…”
“難道是籃球部的在做什么忍耐訓練?”
“哎一古,看著我都覺得熱,他真的不覺得熱嗎?”
“我知道了!肯定是剛做了大型整容手術,還沒恢復好,怕被我們看出來!”
種種猜測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鉆進耳朵。
崔時安只能把帽檐壓得更低,墨鏡后的眼神緊盯著前方路面,假裝自己又聾又瞎,腳下步伐不斷加快,只想趕緊鉆進教室。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從自己被卡車撞飛又活過來的那一刻起,熟悉的那個“正常”的校園生活,恐怕已經一去不復返。
他現在是一個行走在陽光下的“其他遺漏者”,一個需要隱藏自己、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異類。
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
也是為了解開纏繞在他命運上的前生死結。
進了教室,他依然是大家視線矚目的中心。
在半島這塊外貌焦慮異常變態的土地,你幾乎很難看見有人在公共場合掀起衣服擦汗水。
而且還是崔時安這種平時很低調的家伙,不少人臉上都露出驚訝。
崔時安并未在意旁人目光,擦汗的時候,仔細觀察了一下皮膚,似乎沒什么問題,應該不懼陽光。
但為了保險起見,他覺得還是應該再多觀察幾天。
這時,一名染著棕色長發的女生來到兩人面前,爽利的向崔時安遞上一瓶冰鎮飲料:
“時安很熱嗎?那給你喝吧。”
這女孩叫宋智雅,大他一屆。
兩人跟同一個教授,目前已經被任命為助教,算是他在學校里為數不多的異性人脈,也是系里不少學弟心目中女神般的人物。
“那就謝謝啦~下次我回請你。”崔時安也不客氣,出了一身汗,剛好有點口渴,直接擰開瓶蓋仰頭咕嚕咕嚕往喉嚨里灌飲料。
那雕塑般的側臉,和一動一動的喉結,散發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
女生臉蛋微微泛著紅,臨走前故作鎮靜的點了點頭:“跟我不用客氣的…”
至于更遠處的女生們,更是看入了迷,相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今天的崔時安怎么看起來這么帥?]
[是呀,以前都沒發現!]
[他本來就長得不差呀?只是不會打扮而已。]
[干嘛?臭丫頭心動了啊?]
[嘻嘻,我現在是空窗期啊,不能心動嗎?]
[不過他有女朋友嗎?前女友是誰啊?]
女生們相互用目光詢問了一圈,居然沒一個人知道崔時安的感情狀況,她們這才發現自己對這位認識了快三年的同窗竟一無所知。
田明注意到旁邊那些女孩的目光,笑容有點猥瑣:
“早就跟你說了多出來社交,現在看見了吧?個個都想把你吞了呢~要不我幫你去要一下她們的聯系方式?”
崔時安一眼就看穿這家伙的心思:“這就是你的繁殖策略?”
“啥?”
“動物界有些雄性,它們體型遠小于占據繁殖領地的優勢雄性,會刻意模仿雌性體態和行為,然后悄悄混入優勢雄性的“后宮”群體中,趁優勢雄雄性忙于驅趕其他競爭者或與雌性繁殖時,快速與雌性完成繁殖,以此規避殘酷的領地爭斗,提升自身基因傳遞的概率。”
被拆穿的田明臉色頓時漲成了豬肝:“你想說我是北海狗?”
崔時安聳了聳肩:“我可沒說,是你自己說的~”
“哈哈,呀!”
田明老臉一紅,有些惱羞成怒,習慣性地在座位上探過身,用手臂勒住崔時安的脖子,想像往常一樣把這個嘴毒的家伙輕松制服。
“呀呀呀!快松手!認輸!哥,我錯了!”按照以往的劇本,崔時安此刻已經求饒了。
畢竟他田明可是跟很多半島男生一樣,每天必去健身房打卡,力氣要比崔時安大不少。
但今天,情況截然不同。
崔時安幾乎是下意識地,左手閃電般扣住了田明勒在自己脖子上的小臂,接著一扭,精準將他手臂反鎖在背后。
“哎喲…”田明只覺得一股遠超他認知的巨大力量從崔時安手上傳來,使勁掙扎了幾下,臉都憋紅了,卻感覺自己像是在和一臺液壓機較勁,對方的手臂紋絲不動。
“你…你什么時候力氣這么大了?”田明扭著頭,又驚又疑。
崔時安自己也愣住了,自己力氣何時變這么大了?
難道…這…也是復活的“副作用”之一嗎?
那種不屬于人類的力量,不屬于人類的速度和反應……
想到這里,他狐疑的松開了手。
田明立刻直起身,揉著發紅的手腕,像看怪物一樣上下打量著他,嘴里嘟囔著:
“西八…你小子,該不會是偷偷去打了什么違禁的藥劑吧?這不可能啊?都沒見你去過健身房…”
崔時安沒有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復雜。
活下去的代價,是成為異類。
而成為異類,似乎……也并非全無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