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星歌》,源于滿人薩滿,和蒙人薩滿的《北斗七星祭詞》實際上并未多少差別,都是對天體崇拜文化的體現(xiàn)。
因此半島某些巫師也把《順星歌》稱為《七星歌》。
隨著巫女一聲令下,院子里的氣氛驟然一變。
先前的鼓點鑼聲猛地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穩(wěn)定而富有穿透力的“咚…咚…咚…”聲,節(jié)奏緩慢莊嚴。
這鼓聲來自巫女身后一名助手手中一面蒙著羊皮、鼓邊綴滿銅鈴的神鼓。
鼓槌每敲一下,銅鈴便隨之輕顫,發(fā)出細碎而清越的共鳴。
巫女退后兩步,不再揮舞響刀。
她張開雙臂,仰望被屋檐切割出一方墨藍天幕的夜空,盡管此刻看不見星辰,姿態(tài)卻無比虔誠。
口中開始吟唱,那是一種用古老腔調哼唱的、旋律奇異而悠長的歌謠,初始音節(jié)模糊,逐漸清晰起來:
“高高天上七星斗,朗朗乾坤降福來……”
巫女聲音高亢,帶著一絲空靈的回響,仿佛真的在穿透屋頂,呼喚著冥冥中的存在。
隨著吟唱,她的腳步開始移動,不再是激烈的跳躍,而是一種沉穩(wěn)的、帶著特定軌跡的步伐。
先是左腳向前踏出,腳尖微點,右腳隨之跟上,身體隨之輕輕搖擺,仿佛在模擬星辰運轉的軌跡。
這便是薩滿“踏星步”的雛形。
“斗君星君駕祥云,五斗星官緊隨跟,二十八宿排陣列,駕著清風下凡塵……”
歌詞中,“七星斗君”、“五斗星官”、“二十八宿”這些星君名號被一一唱出。
院子里其他參與儀式的人員,都隨著這吟唱,朝著巫女所仰望的方向深深叩拜下去。
空氣中彌漫的線香煙霧似乎也隨著這歌聲和特定的“踏星步”而緩緩盤旋,形成一種肉眼可見的、凝重的“場”。
劉知珉看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抓住了崔時安的胳膊:“這…這是在干什么啊?”
崔時安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院中的每一個細節(jié),低聲道:
“他們在請神,不是一般的家神或祖先靈,而是直接呼喚‘星神’降臨,這是一種非常高規(guī)格的儀式,通常用來應對強大或頑固邪祟。”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眼神有些凝重:
“看來附在那女孩身上的東西,不簡單。”
話音剛落,巫女的吟唱進入了下一階段,鼓點節(jié)奏悄然加快了一些,銅鈴聲也變得密集:
“薩滿擊鼓迎神至,正房西炕設香臺,恭請星君臨凡界,庇佑家族免禍災……”
吟唱至此,巫女猛地轉身,面向被綁在香案前、身陷米圈中的女孩。
此刻她眼中的空洞似乎消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威嚴與悲憫的奇異光彩。
仿佛真的有什么“存在”正在通過她的身體注視這個世界。
隨后她又圍繞著女孩和米圈行走,踏星步變得更加流暢而富有力量感,同時唱詞也轉向了具體的訴求:
“七星閃耀照家宅,星君慈悲聽我言,愿我族人無病苦,歲歲平安少磨難……”
巫女每唱一句,就向女孩的方向微微躬身,手中的響刀不知何時已換成了一根新取來的、帶著嫩葉的桃木枝。
她將桃木枝在香案上的凈水碗中蘸過,然后隔著米圈,遙遙對著女孩的頭頂輕輕拂動,仿佛在撣去無形的塵埃。
“愿我家業(yè)多興旺……愿我子嗣多聰慧……金雞銀雞藏夜光,護我宅院夜安寧……”
當唱到“金雞銀雞”時,香案上那只被捆縛的大公雞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猛地掙扎了一下,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啼鳴。
而女孩身上的顫抖,在桃木枝的虛拂和這奇異的歌聲中,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緩和。
但那喉嚨深處的嗚咽,以及眼中恐懼,并未消散。
“這是在…給她祝福?”劉知珉小聲問,帶著一股子新奇感:“好像有點用?”
“不完全是祝福,”崔時安緊盯著巫女的動作和女孩的反應:
“這是在‘順星’,也就是嘗試借助星神的力量,理順被邪靈攪亂的氣運和魂魄,為接下來的驅邪創(chuàng)造‘勢’,你看那女孩,雖然安靜了一點,但附身的東西并沒有離開的跡象,反而……”
他的聲音驟然停住。
只見巫女的吟唱來到了一個更加高亢的段落,她高高舉起桃木枝,指向夜空,鼓聲在此刻變得急促而有力:
“桃木枝拂頭頂過,星福入體驅邪魔!北斗七星賜祥瑞,南斗六郎保壽元,二十八宿繞身轉,消災納福保安康!”
隨著最后一句幾乎是用盡全力唱出的“保安康”,她猛地將桃木枝向下一揮,指向女孩!
與此同時,旁邊一位助手迅速將一張寫滿朱砂字跡的黃紙疏文湊到香燭上點燃。
然而,就在疏文燃起火焰的瞬間——
“噗!”
燃燒的火焰不是正常的橘紅色,而是猛地躥起一股幽幽的、帶著腥味的慘綠色!
一直被按著的女孩猛地睜大眼,瞳孔卻縮成了針尖大小,臉上驟然浮現(xiàn)出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怨毒與嘲弄。
她咧開嘴,發(fā)出的不再是女孩的哀嚎,而是一個粗嘎、嘶啞、完全不屬于她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了巫女的吟唱和鼓點:
“區(qū)區(qū)…凡人…也想…壓吾?!”
整個院子,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不好!”崔時安面色驟然大變,他看見女孩身后隱隱出現(xiàn)了一道虛影!
然而院子里的人卻絲毫沒有察覺,還在試圖作法。
“怎么了?”劉知珉似乎也看不見那道虛影,一雙好奇的眼睛四處張望著。
話音才落,她就看見巫女突然像是被什么重錘了一下,一口鮮血噴出,捂著胸口,踉蹌癱坐在地上。
“快,把箭拿出來。”崔時安來不及解釋,指著女孩身后的虛影急聲道:
“射牠頭上三尺!”
“三尺?”
“就是一米!”
“啊…好…”劉知珉急忙取箭搭弓!
結果慌亂之下,纏好的箭頭磕在墻頭不小心給碰歪了。
那碰撞產生的清脆的異響,立刻引起了里面的注意!
尤其那名小女孩,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轉了過來,一雙如同死魚般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墻頭兩人!
西八…崔時安心中暗罵了一句,急忙再次吩咐劉知珉:
“我進去吸引牠注意力,你自己看好時機就射!阿拉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