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不再是空洞的鐘擺。
而是規律、緊湊的,儀器監測生命體征發出的電子音。
崔時安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重癥監護室特有的蒼白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消毒水氣息。
但崔時安卻感到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就好像自己,從來都沒有出過車禍。
很輕易的,他就扯掉了貼在胸口的心電監護電極,又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誒?!患者nim!”
正在記錄數據的護士看到他的舉動,嚇得驚叫起來:“你去哪?不能動呀!”
崔時安充耳不聞,靈活地翻身下床,動作流暢,沒有一絲滯澀。
他現在感覺好極了,甚至比出事前狀態更佳。
“患者nim?”在護士們見鬼般的目光中,他徑直走出了監護室。
到了門外走廊,他一眼就看到了慵懶地靠在墻邊的少女使者。
崔時安正想上前問好,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攔在他面前。
“是崔時安先生嗎?”男人語氣恭敬,眼神里卻帶著大大的問號,不斷觀察著他的身體:
“你怎么從病房出來了?身體沒問題嗎?”
“內…”崔時安疑惑的看著他:“不過你是…”
“喔,差點忘了介紹。”男人從兜里遞上一張名片:
“我是您救下那位小姐的代理律師,姓金,看見您無恙真是萬幸,您之前的搶救費用,我方已經全部結清,請您不必擔心?!?/p>
“是么…”崔時安想起了剛才地獄使者的話,自己在那女孩身上栽了…兩世?
“她在哪?也受傷了嗎?”
“托您的福,我的委托人目前身體無礙,只是受到了一些驚嚇。”律師再次認真觀察著他的氣色,不放心的又問:
“不過您真的沒事嗎?剛才醫生說您內臟已經…生命垂?!?/p>
“我看起來像生命垂危的樣子嗎?你讓你的委托人過來,我有話要問她。”
律師眼中露出警惕:“您如果有什么要求,我可以代為轉達?!?/p>
崔時安皺起了眉,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先來拜謝救命恩人嗎?怎么能躲起來呢??
“崔先生放心,謝禮我方已經特意為您準備了?!?/p>
律師說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支票,遞到崔時安面前:
“這里是五千萬韓元,作為對您此次英勇行為的謝禮,條件是,希望您能簽署這份保密協議,對今天發生的一切保持沉默。”
“保密協議?無非就是救個人而已,為何還要簽這種東西?”
律師詫異地看著他:“您不知道我的委托人是誰嗎?”
“你這話也真好笑,她把自己捂得那么嚴實,我怎么知道她是誰?怎么?藏著不露面,難道是哪位大人物或財閥的女兒?”
律師笑意漸濃,原來對方并不知道他救下的女生是aespa組合的隊長劉知珉。
這樣更好,反倒省去了后續的麻煩:
“我的委托人目前確實不方便露面,所有事宜她已經全權委托我處理,還有這份謝禮,也是她囑托我務必要轉達給崔先生您?!?/p>
“錢就不必了,”崔時安推開支票,誠懇地問:“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能得到委托人的聯系方式…”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清冷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一億。”
崔時安猛地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靠在墻邊的黑裙少女:“什么一億?”
而金律師看著他對著空氣說話,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疑慮,小心地問道:
“崔先生?您…是在跟我說話嗎?您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
他懷疑車禍是否傷及了對方的大腦。
少女使者依舊慵懶地靠著墻,聲音再次清晰地傳入耳中:“我說,讓他給一億,你再簽保密協議。”
雖然不明所以,但經歷過死亡一日游的崔時安,深知最好聽從這位“專業人士”的建議。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一臉困惑的金律師,表情瞬間嚴肅。
“那個…金律師是吧?我認為我的生命,以及我未來可能因這次后遺癥而受到影響的人生,價值遠不止五千萬。”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鄭重道:“一億,支付一億韓元,我立刻簽署保密協議。”
金律師顯然沒料到他會坐地起價,稍稍有點不悅,目光不斷在崔時安臉上掃來掃去,似乎在判斷他是真的清醒,還是在胡言亂語。
但考慮到讓對方盡快閉嘴、避免節外生枝的可能性,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但是要先簽協議?!?/p>
“行。”
簽署完協議,崔時安順利拿到了那張面額一億韓元的支票。
而金律師則將他的手機,留學生證等私人物品轉交后,也立刻告辭離去。
走廊里暫時只剩下崔時安和少女使者。
“為什么要一億?”崔時安奇怪道。
靠在墻邊的少女優雅地直起身,漫不經心地撫平裙擺,然后賞給他一個巨大的白眼。
“不然呢?”她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嫌棄:
“我親自出場幫你談價錢,難道不應該收點‘中介費’嗎?現在這世道多艱難啊,你以為地獄使者就不用生活嗎?”
“呃…”崔時安張了張嘴,居然是這種原因…
他心里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不過…她餐桌上又是牛排又是紅酒,確實…豪華。
“可你之前說那個女孩跟我有關系,我簽了協議,就拿不到她的聯系方式了…”
“人家律師擺明不會告訴你,你即便不要錢,他也不會說的。”
“那…”崔時安試探性地問道:“你就不能動用一下…能力?”
少女使者冷冷的打量了他一眼,順勢從他手中抽走支票:
“你當我是什么???可以隨隨便便對普通人動用能力?幫你已經算是違規了,總該有點報酬吧?”
“我相信我妹妹已經充分向你表達過謝意。”崔時安說完,小心翼翼從她手里把支票抽了回來。
“嘁,明明都不記得人家,還理直氣壯的叫人家妹妹?!鄙倥拐呗冻鰩追直梢?,又把支票抽了回去:
“一夜之間身體恢復得這么好,你以為不用給酬金嗎?”
“那也用不著一億這么多吧?”崔時安再次把支票抽了回來。
“你不想給也行,復活后的注意事項我還沒說呢,你自己去摸索吧。”
“欸~”崔時安態度馬上就軟了:“那…一人一半總可以了吧?”
那可是一億韓元啊,得直播多久才能掙這么多錢???崔時安這輩子都還沒見過這么多錢。
再說了,搞科研本來就費錢。
欸等等,既然這個世上有地獄使者,那還有再深入研究生態學的必要了么?
“呵,果然人類的**是不分場合的。”少女使者冷笑了一聲:“那就我七你三!”
“四六!”崔時安有一種被她訛詐了的感覺:“我不能再讓步了!”
就在這時,走廊深處傳來一陣喧嘩和密集的腳步聲。
幾名醫生和護士發現了站在這里的崔時安,有人指著他大叫:
“他在那邊!”
眼看著那群白大褂帶著一種看到“醫學奇跡”兼“行走的研究樣本”的狂熱眼神沖過來,崔時安心里一陣發毛。
“還愣著干什么?”
少女使者譏誚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要是被他們抓回去,說不定會被當成小白鼠唷~”
小白鼠?!
這個詞如同冰水澆頭,讓崔時安瞬間一個激靈,搞生態學的豈會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弄不好就被切片研究了!
“西八…”
他低罵一聲,往出口的方向奪路狂奔!
“患者!請等一下!”
“患者!別跑??!”
“快!叫保安!”
身后傳來醫護人員焦急的呼喊,但崔時安跑得比受了驚的兔子還快,靈活地繞過走廊上的行人和醫療設備,只想盡快逃離醫院。
而少女使者就那么淡定地看著崔時安狼狽逃竄,當發現前頭又沖來幾名保安后,嘴角不耐地“嘖”了一聲。
“還真是麻煩?!?/p>
隨后她抬起手,優雅的打了個響指。
啪!
走廊燈光應聲而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