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三國史記·新羅本紀》記載,新羅始祖樸赫居世建國前,朝鮮半島南部的辰韓地區,有一位名叫‘閼英’的女子,在林中發現一只奇異的金卵,孵化后誕生了男嬰,即樸赫居世。”
荷拉清冷的聲音在圓形房間回蕩:
“男嬰長大后,當地部落推舉他為王,此時恰好有雞群在林中鳴叫,于是定國號為‘雞林’——‘雞’對應祥瑞鳴叫的意象,‘林’則呼應金卵發現之地,‘雞林’遂成為新羅的別稱。”
“嗯。”崔時安配合地做出恍然大悟之狀。
這些史學常識他豈會不知?只是眼前這位“半個上司”顯然剛查了半天的資料,不讓她發揮一下,恐怕接下來什么都問不出來。
荷拉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不以為然,于是“啪”地合上筆記本,決定拋出干貨。
“這些只是背景!真正的關鍵是,因為當時妖魔橫行,于是新羅慈充王集合當時最強大的薩滿巫師,耗費心血打造了幾個能夠辟邪通靈的法器,作為王室宗廟圣器。”
她的目光落在崔時安隨手放在桌上的那枚三角箭簇上:
“你手上這枚,就是其中之一。”
崔時安聽得怔住,這些秘辛絕非網絡可查,眼神不由得瞥向她那臺筆記本電腦:
“這是……你們地獄使者的內部資料?”
荷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下意識地用胳膊肘將電腦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這個小動作已然說明了一切。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強行拉回話題:“總之,這東西對靈體擁有極大的殺傷力。”
崔時安立刻想起她昨晚花容失色的躲避,試探著問:“那對地獄使者呢?”
“……我們地獄使者,本質上也是由高度凝聚的靈體構建的生命形態……”她的語氣略顯生硬。
崔時安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意思是我只要拿著它,就不怕其他區的使者了?可以自由離開城北區了?”
“你要是敢用這個對付地獄使者,會死得非常難看。”荷拉毫不留情地潑下冷水。
“為什么?”
“在你把它拿出來對準我們的瞬間,就會被立刻感知,你覺得,哪位使者會傻到讓你近身?”
她說著,優雅地抬手一招,遠處那塊冰冷的漆黑棺材板應聲懸浮而起,在空中靈巧地轉了一圈,又悄無聲息地落回原處,仿佛在無聲地展示著雙方力量與權限的鴻溝。
她隨即補充,語氣帶著一絲戲謔與警告:
“而且,地獄使者再怎么也算公職序列,你一旦傷及使者,就等于挑釁整個體系,上面必然會派遣更高級別的存在來處理你,到那時,連我都保不住你。”
“……”
崔時安剛剛升起的希望一下熄滅。
但下一秒,火焰又再次燃起,偷襲暗殺不就行了?
比如到某個交通事故現場,或者醫院病房埋伏,然后趁對方接引靈魂時,暴起發難?只要時機恰當,似乎也不是不行。
“欸,別那么沮喪。”荷拉并未察覺他的小心思,話鋒一轉,開始畫餅:
“反正有了它,你今后處理那些地縛靈不就輕松多了嗎?效率倍增!”
“你居然還想著讓我繼續給你打工……”崔時安一臉無語。
“兼職費雙倍!”她拋出誘惑。
“……再加點,我這次真的損失慘重。”崔時安掏出屏幕碎裂、慘不忍睹的手機作為證據。
“呀。”她眼睛瞪得渾圓:
“我才入職不到五年,經費跟那些動不動幾十上百年的家伙比呀?在人類會社中也只能算是剛過實習期的新人啊?”
“行吧…”崔時安嘆了口氣,退而求其次,“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總可以吧?”
“說。”
“我妹妹……”崔時安懷著一絲希望:“她是不是就在東大門?”
“沒有。”她直接否定:“東大門從朝鮮時代起,就是整個京畿道地獄使者的重要樞紐和匯集地,相當于區域總部,根本不需要再單獨設立一名常駐使者。”
崔時安一愣,隨即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的意思是……東大門就是你們的總部?”
“你可以這么理解。”她似乎想進一步解釋其中的緣由,但一時組織不起語言,只得重新打開筆記本,照著資料生硬地念道:
“古漢陽城東側地勢偏低,且無高大山脈作為‘靠山’,山為陽,主氣,但相比北側北岳山、西側仁王山的厚重氣場,東側顯得空曠單薄,氣場散而不聚,加上漢江東段的流向與地形走向,導致此地氣脈易泄難收,無法形成穩固的生旺之氣,反而天然傾向于‘收斂’與‘歸寂’……因此,古代通往‘三途川’的入口,便設在了那邊。”
崔時安聽明白了。
東大門不僅是地獄使者的本部,說不定還有更恐怖的存在,幸虧自己上次沒有貿然跑去尋找“妹妹”,否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對了,”就在崔時安消化這些信息時,荷拉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表情變得格外嚴肅:
“你使用它的時候,務必小心,尤其是對生者。”
“生者?”
“內,絕對不要用它去觸碰生者的血。”荷拉強調,“否則,可能會留下靈魂印記。”
“靈魂印記?那是什么?”
“顧名思義,就是會直接烙印在魂魄上的痕跡。”荷拉的眼神深邃起來:
“薩滿的巫術,其力量根源往往就來自于操控生靈的三魂七魄,否則你以為像這樣的法器是靠什么材料、用什么方法鑄造出來的?”
崔時安聞言,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掌心的箭簇,這玩意兒竟然這么恐怖?
這讓他不禁想起了曾經在景點見識過的人骨法器。
不過也難怪這東西會托夢,畢竟沾染了靈魂氣息…
嗯?等等!
崔時安突然反應過來,如果夢到的前世是親身經歷,那是不是意味著,這根箭簇曾經傷到過他??
可夢里的箭明明插入了推船的女子身體,莫非她就是劉知珉的前世?
如果是,那箭鏃這段時間在她手里,她肯定夢到了什么!
否則又怎會大晚上不顧危險跑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