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川…
那不就是錦江在唐代的別稱么?崔時安坐在校園附近的中餐館里,對著窗外浮想聯翩。
白馬川下游就是著名的白江口。
公元663年,唐朝與新羅聯軍就是在這里擊潰了倭國與百濟的聯軍,一舉滅亡了百濟……
難道那個夢境是唐代?
是了,女子穿的羅裙,細想之下,確實是典型的唐代款式。
可又是什么人在追殺呢?
崔時安實在想不起那些追殺者的具體樣貌。
夢境中那一瞬間,只能看見遠處林中模糊晃動的輪廓。
否則還能依靠服飾勉強判斷一下對方的身份…
還有那枝箭,究竟又是何人所為?
崔時安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那枚冰冷的三角形箭簇正安靜地躺在那兒。
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夢里那根箭,和他手中這枚箭簇,會不會…本就是同一根?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凜,立馬將箭簇拿起,就著窗外透進的光線,仔細端詳。
箭簇整體呈暗沉的鉛灰色,帶著歲月侵蝕留下的斑駁氧化痕跡。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摩挲著表面,除了銹跡,似乎感覺到了一些…更細微的觸感。
在箭簇靠近底部的平面上,好像有一些極淺的、非自然形成的劃痕。
這些劃痕非常隱蔽,幾乎與氧化斑駁融為一體,若非有心在特定光線下凝視,根本無從察覺。
崔時安正想再仔細辨認一下,服務員熱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一盤色澤金黃的菜肴被端上了桌:
“先生,您的鍋包肉,請慢用。”
崔時安手一頓,只好先將箭簇放下。
“謝謝。”
思緒回歸現實,播了一下午,中飯都沒來得及吃,這會兒聞到香噴噴的鍋包肉,哪里還能顧得上別的?
先填飽肚子再說。
期間,他還抽空給國內的同學朋友聊了兩句近況。
結果一群西八shake,只關心他什么時候回國。
聽他說要下個月,連忙又問能否順便帶幾張愛豆的簽名專輯,最好是那種to誰誰誰的專屬簽名。
“服了,我要有那種人脈干點什么不好,非得給你們幾個干代購?有正常的簽名專就不錯了。”崔時安笑罵道。
話說回來,他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回去了。
之前是因為疫情的關系。
但最近這幾個假期教授經常帶他各處跑,實地調研,野外風餐露宿幾乎是家常便飯,根本抽不出時間回國,所以有人才戲稱生態學為戶外專業。
但好就好在半島地方小,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崔時安就已經把半島跑了個遍。
吃過飯,從餐廳出來,崔時安想起附近好像剛好有賣音樂專輯的文化商品店,便打算去碰碰運氣。
只是一般情況下,帶有簽名的專輯都很少見,何況那群家伙想要的還是ive、aespa這種大熱組合簽名專。
崔時安在貨架掃了一圈,二手寄賣區倒是有不少過氣組合的簽名專。
像什么帝國之子,4MINUTE,Kara,Tara等等,都是十幾年前的組合了。
他又找老板問了一下,果然沒有,但對方還是很熱情的告訴他ive下次簽售會的時間和地點,并建議他早點去排隊,晚了人家就不簽了。
當然,也可以在店里預定,什么組合都可以,只是需要等。
“或者你去胡蘿卜二手App看看,但要注意甄別假貨唷。”
“還是麻煩您幫我預定一下吧,下個月我要帶回東大。”
崔時安拿出手機念了起來:
“ive團體簽名五張,張員瑛的簽名專四張,李瑞一張,Liz二張,安宥真三,不,四張…”
崔時安臨時起意,也想給自己弄一張,畢竟他也挺喜歡綜藝地戲廳里的安小狗。
老板眼前一亮,大客戶啊這是,趕忙拿筆記。
周圍有不少客人也因為他那句要帶回東大,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其中有位站在角落戴著口罩棒球帽的女孩,也饒有興趣地看向個子高挑的崔時安。
當聽到他說也要aespa的專輯后,女孩眼眸微微閃動,似乎泛起笑意。
但過了幾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金冬天的四張,寧寧六張,Giselle二張。”
老板還在側耳傾聽,見他忽然不說了,停下筆奇怪道:“Karina的呢?不要嗎?”
“嗯,不要。”崔時安回答得很干脆。
角落女孩眼眸微動,好像也有些疑惑。
“為什么?”老板也疑惑:“Karina人氣不是最高的嗎?為什么不要她的呢?”
女孩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不服氣的看著收銀臺這邊。
“個人不太喜歡她的人品~”
崔時安淡淡說道。
其實朋友給的清單上有,但他就是單純的不想帶。
去年英雄學院那事兒他還記著呢,一個每天和半島網友因為歷史問題吵架的人,又怎會允許“劣跡”藝人的商品流入自己朋友圈?
不過他這句話,也讓角落的女孩暗暗攥緊了拳頭。
某一剎那,崔時安隱隱感覺有一道怒火釘在自己后腦勺,專門回頭看了看,嚇得女孩急忙把臉埋了下去,假裝挑選專輯。
不過心中那股憋屈確實很難把握,她擔心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上前找對方理論:呀,西八shake,你究竟懂不懂欣賞啊?明明連吉賽爾都有…
最終,女孩氣呼呼的走出了店門,去了旁邊咖啡廳。
巧合的是,僅僅過了片刻,崔時安也來到了這家店。
付款的時候,崔時安又感受到了后腦勺那火辣辣的目光。
這回他發現了目光的主人,正是先前專輯店的灰色衛衣女孩,心中頓時產生一絲不適,拿到咖啡經過她身邊時,故意小聲嘀咕:
“神經病么?”
崔時安那帶著嫌棄的低聲嘀咕,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女孩忍耐的底線。
她眼神一滯,整個人都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直到那個高大又可惡的背影推開咖啡店的門,消失在視野里,她才猛地回過神。
一股混合著委屈、憤怒和不甘的情緒瞬間霸占神經。
“阿c…”
女孩低呼一聲,抓起自己那杯還沒喝的咖啡就追了出去,打算“不小心”潑他一身!
到了街邊,女孩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高大身影。
她加快腳步,在崔時安剛準備過馬路時,肩膀故意擠了過去。
端著咖啡的手臂才剛剛抬起,但就在這一剎那——
“轟——!!”
引擎粗暴的轟鳴聲突然響遍耳側,一輛小卡車如同脫韁的野獸,直直朝兩人沖來!
女孩雙腳如同灌了鉛,在那時驚恐放大的瞳孔中,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就在這時,一股及時的推力從她胳膊傳來!
“砰!”
一聲巨響!
飛在半空的時候,崔時安一直在想自己這是在干嘛?
為何要舍命去救一名自己根本不認識的女孩?
可她剛剛那認命等死的眼神,真的和夢里那個女子很像啊…
所以是那股從起床、就開始困擾他的無力感在作祟么?
還是那股欲救而不得的強烈遺憾呢?
或許,兩者都是吧。
“啪。”
崔時安的身體像是斷線的風箏,重重砸在冰冷的路面。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世界好像失去了所有聲音,只剩下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和血液沖上頭頂的嗡鳴。
女孩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遠處那一動不動的身影,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杯一滴未灑的咖啡。
她看見崔時安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腦袋剛好朝著自己的方向。
崔時安手里還握著那枚箭簇,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苦澀、充滿荒誕意味的苦笑。
那些家伙天天咒我出門被車撞…
沒想到…
還真讓他們給咒成了…
西八!
這個念頭如同最后的漣漪,在他逐漸黑暗的意識中蕩開。
隨即,無邊的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迅速吞噬了他最后一點點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