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觀望的任何一方,隨時都可以拿出這些東西。”
“殿下,實力決定一切。”
“財富從來都不是談判的發起條件,反而是戰爭的發起因素。”
阿道爾沒有可以應戰任何王國進攻的軍隊,甚至債務合同或者別的什么亂七八糟的合同都是沒有意義的。
第一,成年國王跟其他繼承人的死亡已經讓這個王國充分具備被侵占的絕佳狀態,那些債務合同只是一個師出有名的噱頭。
第二,不必師出有名,一樣可以進攻,若是拿出一筆巨款直接還債,只會讓外界一下子聯想到阿道爾曾經的輝煌跟底蘊,那時候就是無數個更強大的“坎特斯”不請自來,甚至是其他六大王國的軍隊。
第三,小國王,她太小了,沒人把她放在眼里。
箬爾趕在謝秩說話之前,慢吞吞收尾,“何況,你小學都還沒畢業。”
謝秩:“.....”
我是很弱,一只雞都能煽掉我一顆牙齒。
但阿箬大表姐你也不用非要補我一刀子。
愛你的心-1%。
箬爾不理會小王女的癟嘴委屈,只平靜說:“但這現在也是你最大的保護色,利用好它,盡快脫身,在賽爾王國得到明面上應有的保護,再圖以后。到了那邊,用這筆錢購買你所需的巫師修煉資源,那邊也有足夠的市場,等變強了,那時候你才有殺回阿道爾,拿回一切的可能。”
“當然,你是國王,可以決斷任何事,我不會違背這基本邏輯,反而去強行影響你的決斷。”
“你自己選。”
“陛下。”
謝秩一直是在認真聽的,也努力不去打斷箬爾,等聽完了,她才更深層次了解到自己的處境,王國的處境有多艱難,歸根究底就是它太弱。
一直弱。
可能這樣的危機不是突然爆發的,只是早晚的事。
箬爾以為她要考慮很久,結果謝秩抬頭了,盯著她,手指揪著棉麻袖子,“那我回來,姐姐你們還在嗎?”
這么倔?不好哄了。
箬爾第一反應就是:“你知道了婚約的事?”
謝秩點點頭。
箬爾:“明日應該就會派人來通知,我會談判,當然,推不掉任何對方想要的條件,卻可以更改一點時間,我努力把婚約時間改在一周后。”
“余下的,看你努力。”
真的可以嗎?
謝秩歪歪腦袋,揉著小耳朵,跟箬爾對視。
而箬爾淡然從容,眼底沒有任何波瀾,反而小孩畢竟是小孩,擦擦眼淚,難掩驚慌繚亂的情緒,最后屁股一掂,跳下高腳椅子。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來救你,救其他姐姐們,救下所有人跟我們的阿道爾王國。”
“但你也要守諾,你必須還在。”
小國王很嚴肅,已經有了一些威風的跡象。
一如一晚上來來去去偷偷摸摸就能把大事辦了。
怎么還能當她是小孩子呢?
箬爾靜默些許,“我跟您允諾,陛下。”
“但凌晨,我也要親眼看著你上船。”
謝秩點點頭,“如果你違背,那你就會變得跟我一樣胖一樣矮!”
箬爾一怔,垂眸思索,輕輕說。
“那是很可怕。”
她還是抬手,捏了下謝秩的臉頰肉肉。
謝秩本來是很嚴肅的,聞言一下漲紅臉,憤憤離開。
————————
不過,門一關,屋內的溫暖燭光跟妙齡女子閨房的淡韻香氣都被隔絕開來,小國王陛下重新體驗到的只有破敗王宮腐朽的氣味跟涼冷的夜風。
她回頭看了看窗戶露出的些許光色,摸了下臉上剛被捏過的肉肉,露出了堅毅的神色。
第三次離開這里,也再次回到自己的小柴房,拿出行囊袋子,攤開,抱著折疊并不整齊的衣物一一疊上去,儼然在收拾行囊。
她動作很快,很急切,爬高躥低的,準備非常周全。
以至于十分鐘后,小金鬼頭鬼腦崛起屁股鉆出草叢時,就看到自家小國王身邊摞了一堆行囊袋子。
她也不苛待一只雞,她自己也帶著呢。
脖子上掛著一個,后背背了一個,手里還抱著一個。
在夜色里,剪影輪廓不太像一個國王。
小金歪歪腦袋,想起了到了季節就來雞圈偷雞的超大黃鼠狼。
不是窮嗎?怎么覺得小國王東西還挺多的。
連鍋都背著了。
“愣著干啥,咱們趕緊走,時間緊迫。”
“這些給你背著,我們兩個分開承擔。”
“絕對公平。”
“不要擔心我,我也很強壯的,可以跟你一起努力!”
小國王把行禮分開裝在自己跟小金身上,非常公平,然后在小金迷茫的眼神下帶著所有行禮努力爬上它的背。
“粗發!”
后背一重的小金:“?”
它不理解,但大為震撼。
——————
小金還是吃苦耐勞的,悶聲趕路,在黎明之前離開了小國王住所。
去河邊碼頭準備去賽爾王國?
凌晨時分,第一縷太陽降臨。
其實一夜無眠但因為容貌太盛而不明顯的箬爾.蛇部已經到了。
她在王族倉庫看到了背著小行囊的小國王。
黃金這些肯定沒帶上。
而且小國王的寵物不在這。
箬爾沒細問,她不主張對一個年幼國王實行絕對的控制,但,有些還是要問的。
“沒有裝扮一下嗎?船夫可能會認出你。”
謝秩:“姐姐放心,我早已想到一個絕佳的主意。”
然后她就當著箬爾的面鉆進了裝載土豆的大木桶里。
“等船只來裝載,我就上船啦。”
大木桶里的小國王悶聲悶氣的,一點也不怕臟不怕辛苦。
箬爾的神色變化萬千,既驚訝于小國王真的乖巧允諾,聽她的話離開,又恍惚察覺小國王是真的只是個小孩子,要一個人孤獨遠行了。
但過了一會,箬爾還是拉開桶蓋,露出下面乖乖蹲在里面的小國王。
“啊,怎么了?”
謝秩迷茫,但聞到了食物香氣,只見箬爾把一個袋子塞到她手里,里面有好些個小塊的馕餅。
沒多余的話,蓋子再合上。
“陛下,保重。”
沒多久,大木桶一一裝載上船,箬爾親眼看著船只入河出城,轉身,目光瞧見王城大門那邊已有阿巴特王國的談判代表隊伍浩浩蕩蕩入城來。
人不多,護衛都懶得多帶幾個,那肥頭大耳的談判使者高高在上,騎馬踏界,毫無任何王國都統一的“下馬卸甲”宮廷禮儀。
所過之處,明明是阿道爾的王城,明明守衛也還有上百,但沒有一個敢攔著的,人心惶惶,毫無章法。
甚至,箬爾在剛剛目送小國王離開前,更清楚原本是有145個守衛的,但到此刻,已經只剩下了106位。
一夜之間,跑了很多人。
垂眸寥黯,不明神色,但袖擺飄動,她已然走向議事廳。
談判大臣并不在乎阿道爾這些人的神態,但他享受此刻,尤是看到護衛一鞭子抽得老少婦女恐懼哭泣避讓開,他有一種感覺:好像我才是阿道爾的國王。
他沒忍住這種快感,完全顯露于臉上,但目光往內,瞧見破敗王宮欄桿后面站著的幾個王國理事之人,瞇起眼。
“大人,并無那位運氣好沒死的小國王。”
護衛低聲會說。
談判大臣語氣不咸不淡,“你們接下來再囂張一些,盡情欺辱這些卑賤的阿道爾子民,看看那小國王會不會出現做出反應。”
如此羞辱都沒出來,那十有**就是有問題的。
“等進去后,確定與會談判的人員無她,你脫離開,去查一下那小國王的去處,如果還見不到人,再聯絡外面蹲守王城的探子,確定出入的人員里面是否混了小國王,來匯報。”
來時就有計劃,處處布置。
從小國王到箬爾這些都是計劃中的獵物。
無一幸免。
“是。”
如果確定逃出去了,就得追殺一下了。
阿道爾官道也就那么一條路,最多馬匹遠行,外面的探子有他們阿巴特巫師牧林大人用“肌肉燃燒”魔法加持過的勾尾夏克駒,只要服用相應的秘藥,能在一定時間內燃燒馬匹的肌肉,爆發兩倍的奔速,足夠追上對方了。
當然,得在三天內確定對方的蹤跡,不然對方就跑到別的王國了,那時候肥羊就是別人嘴里的肉。
不過談判大臣也在不安一件事——如果說坎特斯派出去的殺手是詐騙犯,一點都不專業,那坎特斯本人總有點底子吧,竟也失聯了。
要么是這阿道爾王國有點貓膩,要么是這坎特斯自己在作怪。
下屬:“通過屬下此前的探查,似乎能確定坎特斯是自己先行離開阿道爾的,并未按照計劃留守一兩天,等待與我們匯合。”
那就是坎特斯自己的決定。
談判大臣瞇起眼:“非我本國者,雇傭的一條狗,果然不夠忠心。”
“哪里像我永遠盡忠于陛下。”
談判大臣暗暗冷笑,跟下屬表態篤定坎特斯一定有鬼,實則心里狐疑:坎特斯是故作離開,好趁機圖謀什么?這貪心的鬣狗,無利不起早。
莫非,阿道爾真有隱秘?
他的小心思一下子起來了,于是在會議之前悄然從八人中抽出自己的心腹,借著探查阿道爾小國王的同時,實則調查遺跡之事,不過談判大臣畢竟是官員,老辣許多,安排心腹調查是有捷徑方向的——比如坎特斯若覬覦阿道爾,一定在阿道爾內安排了奸細,他失蹤,那奸細可能也有動靜,于是從阿道爾某些人員的調動就可知曉一些貓膩了。
——————
水流滔滔,船只離開的護城河跟王城水平線的時候,那阿巴特國王使者的隊伍也剛進來。
兩邊或許也算另一種形式的“擦肩而過”。
前往截然不同的命運......
其實謝秩在昏暗的船艙底已經掀開大木桶的蓋子,扒著舷窗口子看到了趾高氣昂從城門進入的阿巴特使團。
“九個人,那個穿得五顏六色的人就是談判大臣?另外八個是護衛....人很少,但好高傲。”
謝秩看到那禿頭胖子身后的護衛甩了好幾鞭子威懾路邊的老百姓,逼其讓出更多原本就已經足夠開闊的空間,阿道爾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小孩被捂著嘴拖拽進巷子里,躲在黑暗中,深怕被談判使團遷怒。
沒人叫喊求救,他們知道沒人能保護他們。
謝秩看到了一切,咬了咬牙根,跟小倉鼠磨牙一樣,心里恨恨的,可想而知對方面對箬爾他們會有多囂張。
可是她還是只能壓著難受,閉上眼,貓回大木桶,自己把蓋子蓋回去。
回到黑暗中,大木桶有手指摳木頭的小小聲響,被河水聲壓著,不為人察覺,但也很快消失。
安安靜靜的。
小國王要忍辱逃離阿道爾了?
————
船只出了王城,如往常一樣抵達城外耕種區,甲板上有船夫跟船員聊天的聲音,他們不可避免提到了昨天發生的一些事。
“剛剛看到沒,那死胖子真囂張。”
“別說了,國力差距如此,有什么辦法,很久以前阿巴特連給我們阿道爾□□都不配,可惜王族不爭氣,一代代敗家,就泰林國王最離譜,剛上位就把唯一的一株鐵碳柳的機緣賣出去了,不然等它培養繁衍起來,也跟阿巴特一樣抓住機會變強了,也就十年,賺了幾十萬昂不止,招兵買馬,還拉攏了一位小木巫,現在人家邊界駐扎五百精兵,咱們全城上下也才一百個參差不齊的護衛,這怎么打?”
“噥,就是前面,小殿下釣魚但差點被暗殺.....聽說還有水系魔獸吃人....”
“什么聲音?”
“噗通一聲的。”
“沒,我沒聽到,水流聲,還是撞到什么了?”
“查看一下。”
后艙的貨物沒丟,大木桶跟袋子什么的都在,也沒撞到別的,但大家還是心里毛毛的,不敢逗留,操控了下船帆,加速離開.....
水草被黑乎乎的西瓜頭拱了上來,謝秩爬出河,喘息了兩下,看下周遭,撅扭著身體鉆進草叢,窸窸窣窣一會后,在草叢里揮舞了下魔法杖,沒多久,遠處林子里鉆出小金,馱著窩窩囊囊頂著一身泥土跟草屑的小國王繞了山林往回跑。
她是離開阿道爾了。
離開阿道爾王城算不算?
她沒違約。
而且也沒說她不能提早當天就回去啊,是吧。
“先別急著回去,小金小金,我們在林子里觀察一下,表姐說阿巴特可能會安排人盯梢,那他們肯定是躲在王城官道附近盯梢,咱們先把他們的點搞清楚。”
小國王一方面哄騙了親愛的大表姐,一方面還對大表姐的判斷奉如圭臬,鬼鬼祟祟在林子里窺視了一段時間。
“12人,很精干的樣子,還都配備武器。”
“小金你現在能對付他們嗎?我說的是轉眼就拿下他們,不會鬧出大動靜,不放人跑了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