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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秩在潛入偌大但許多地塊早已廢棄荒涼的王宮后,她找了個地方暫時待著,然后啟用跟小白的墨綠瞳轉化視感。
視覺一下子從晦暗的廢棄屋子景象轉為浩大蔚藍的天空,往下就是飛過俯瞰的破舊王宮。
也能看到國王車隊的行動位移.....
當然,謝秩也在意阿道爾這邊的詳情。
人人都在做什么,是否有外人潛入威脅安全,尤其是威脅箬爾.蛇部。
結果通過小白的天空監察,謝秩發現正經新娘箬爾.蛇部一直在屋內。
倒是其他表姐們不太對勁。
“她們干啥子啊....要結婚的是阿箬表姐,她們這上躥下跳的。”
“嗯?柳姐姐還在一大早燉雞?是要給阿箬姐姐踐行嗎?”
小白落在枝頭,偷偷窺視,結果一眼看到嬌媚動人的二表姐抱出一個罐子,從里面勺了一大勺粉末往鐵鍋里面加。
下面生火的蠻妞探起腦袋,“會不會不夠?畢竟是大將誒。”
“也對。”
柳.風琴想了下,又加了一勺,一勺不夠,又一勺。
但攪拌起來,嗯....
蠻妞:“粘稠了。”
柳.風琴:“沒事,加水。”
水加多了,又稀了,又怕不夠藥性。
于是又加粉!
倆人就這么把一罐毒粉全加進去了。
這不怪她們,主要一群姐妹往年都有各自擅長的活,以往負責做飯的不是她們這倆貨。
因為特別自信 靈機一動。
柳.風琴有了新的憂慮:“會不會太咸或者不夠咸?”
蠻妞下意識說:“沒事,我嘗下味道,咸了就加水。”
她說著就要用勺子勺點舔一下.....
啪!
柳.風琴翻著白眼叩她后腦,“別犯蠢!今天咱們干的是殺人的買賣,不是急著給自己人收尸出喪!”
“行了,我這能擺平,你去找你東歌姐。”
她已經做好準備了,她們都有準備。
誰也沒提失敗怎么辦,中間死了怎么辦。
樹上的小白鳥很快飛走了。
她今天是一定要出手的,而且得趕在這群姐姐們動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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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下,護衛分開.....分成兩截,一截在王宮外,一截入內。
在外的護衛數量比阿道爾的都多,而且體格與精氣神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給人一種阿道爾已經被阿巴特攻占的感覺。
阿道爾的護衛們現在以老弱居多,離著這些阿巴特的護衛并不遠,能聽見他們交談。
“嘖,不太行。”
“太瘦巴了,蠟黃黑紅,像陛下后宮看門的烈炙犬。”
烈炙犬,是魔獸犬種之一,跟赤巽一樣屬于第九秩序級別的魔獸,自然也是經過小木巫牧林大人馴化操控過的,具備遠超人類單體戰力,且擅速與偵察,狡猾殘忍,比起魯鈍莽戰的赤巽更難對付。
它在阿巴特很有名,護衛們都知道它,用它來形容阿道爾的女子,自然不是因為戰力方面的指向。
而是....丑陋。
其實這形容不合適,個別護衛皺眉呵斥,粗獷臉龐上十足不悅。
“烈炙是我阿巴特王宮一大戰力,也是陛下的愛寵,更是牧林大人馴化出來的守護者,你拿來形容阿道爾這些卑賤且丑陋的女人?”
“好嘛好嘛,確實是我的錯,這些賤婢也配.....”
他們的羞辱直入阿道爾護衛們的耳朵,也被剛好準備結束跟小白連通視感的謝秩聽見了。
“哼!啊?”她心里微微嘀咕,套衣服的動作也停下來了,嬰兒肥的腦袋卡在衣領口,歪歪腦袋,先是瞪眼生氣,接著就是疑惑。
一張臉仿佛掛著大寫的問號。
她本來是掐著時間,準備按計劃動手,發現了東歌等人的行動后,知道拖延不得,卻沒想到又看見了這一幕。
本來第一反應是憤怒,接著卻是疑惑。
結合之前在巷子的所見所聞,隱隱覺得不對勁。
“老斑鳩的這次國王衛隊一共來了48人,不算多,甚至算少的,可能是不想調走太多兵力導致阿巴特國防空虛?可是,剛剛那跟熊一樣的阿巴特王宮大將巴巴爾明明是很有權威能駕馭下屬的,這些護衛騎馬的技藝也是有一定騎兵的訓練技巧——他們肯定比此前那12人還要精練很多。”
謝秩對付過這類人,以12人預判這必然更精銳的48人,就沒法把他們當做酒囊飯袋。
阿巴特畢竟不是阿道爾。
“若是有一定訓練跟規矩,怎么會在外面護衛的時候這么堂而皇之議論這種事呢,就算是再輕蔑阿道爾,也不必要,因為規矩就是規矩。”
“要知道,就算我再討厭父王父兄,他們也都已經噶了,我也不會公開罵他們,那樣影響不好,也沒意義。表姐說過除非實在忍不住,或者罵完特別開心,要么就是有足夠的利益,不然沒必要。”
“我現在還是忍得住的,他們竟然忍不住了?要知道我可還沒被抓到,遺跡也沒找到,表姐還沒嫁過去,啥事都沒成,他們還是有隱患的!”
“怎么能笑得這么囂張呢。”
“除非,他們是故意的。”
“故意侮辱,想要惹怒我們阿道爾的護衛....起一些沖突,測試阿道爾的深淺?”
謝秩結合此前自己行為進而引來老斑鳩的操作,其實也能推敲出老斑鳩的多疑心態。
“總覺得他還有什么詭計.....找我,找遺跡是肯定的,也怕阿道爾藏著底牌,所以測試這些護衛,也等于測試箬爾他們的底子,想逼出底牌。”
阿道爾是王族跟老百姓都弱,泰林沒有威脅,所以作威作福,王族越發廢物。
阿巴特不一樣,對于老斑鳩而言,他惡行亦是累累,但百姓兩三萬,邊界 王宮內外所有兵馬總和上千,最大的助力也是最大的威脅——巫師牧林。
他若是太廢物愚蠢,肯定不會通知阿巴特這么多年,也能籠絡住牧林為其服務。
所以.....
正好此刻小破屋的墻下狗洞鉆進紅皮小豬笨笨。
“笨笨來了,稍等一下。”
謝秩分開安排三寵,就是在自身移動中不把武力都擺在明面上,暗地里護衛著,以作縝密。
按計劃,確定了對方的人員部署跟行蹤位置后,她要在老國王整理完儀容去接箬爾之前把他狙掉。
現在一切就緒,也勘察完畢,對方也沒有足夠讓她忌憚的抗力,也就一個巴巴爾,只要避開那些護衛群體,直接偷襲就行。
外加東歌她們的事,她甚至更著急了,本該立即出發動手。
可現在,謝秩猶豫了。
得緩緩,這老斑鳩比她預想的要狡猾。
她只有一次機會,必須一擊必中。
“他是來了,按巴巴爾當時低頭恭敬說話的姿態,馬車內的應該是國王,但也可能是裝的。”
謝秩還是決定去馬廄那邊探查一下。
年紀小小,也不墨跡,很有釣魚佬的素養,說走就走,棉麻脫線的衣服小帽子一罩,就走了老王宮亂七八糟的廢棄小路,其實還是捷徑,很快就蹲到了馬廄外面的水槽渠外小林子里。
這里本來也荒廢了,但礙于老國王父子一日三一日能敗家,王室入不敷出,快吃不起飯了,在箬爾執掌后,賓塞婆婆這些服務王室多年的老人能干多計,迅速提議,得了允許后,一拍手就在這利用馬匹以及附近牲畜雞圈等牲口肥料在這沃肥,箬爾又厲害,利用土豆船只的買賣從其他王國挑選了合適的種子,難得養育了一些可食用性植物,比如能在酸腐性土壤生長的“塞爾斑竹”跟“羅斯小罐葉”,前者能生竹筍,后者葉片可食,也算是解決了阿道爾王國日益缺乏的蔬菜供應。
唯一的壞處就是——它是真的臭。
馬廄棚蓋后面就對著它,阿巴特護衛們嫌棄這里的臭味,把馬車停靠遠了一些,也留意不到隱蔽竹林里蹲著的矮冬瓜跟老母雞。
不過,笨笨依舊被吩咐躲遠一些,雞蛋不能在一個籃子里。
“按照禮儀,外賓來了后,基于長途跋涉的疲憊,為了體面,有些人會要求不下馬接待,而是在驛站修整一二,再接見本國官員。”
“一般有這種要求的都是女賓或者老邁的賓客。”
“不過阿道爾十幾二十年沒來過外賓了.....也沒人在意在阿道爾的體面....”
老斑鳩顯然在意了,馬車路過王宮內門門口而不入,直接來了馬廄,把迎接的克魯校長等人晾在那,還要求他們等自己修整完畢再接見。
高傲拿捏死死的。
但克魯校長等人已經受氣習慣了,礙于今日已成定居,也沒法反抗。
只能木著臉,等在那,偶爾看向箬爾所在的住所方向。
馬廄這,車隊才剛到,謝秩扒拉著竹縫,眼神瞥了下已經長得很高的竹筍,再透過縫隙查看那肥壯的馬匹跟大氣馬車,耐心等著。
還是得慶幸她經過幾次突破,耳力眼力都變化好多。
所謂強者,不光是手段問題,自身也會變強,巫師不用魔法,一拳頭也能把正常人打昏厥,所以不要小看一些瘦小柔弱的巫師——克魯校長的一些教誨也是正確的。
現在的小國王陛下就覺得自己強得可怕。
“還真謹慎,非要查清沒有危險才下馬車?”
“幸好我沒在宮門口埋伏。”
謝秩的目光從馬車到巴巴爾等人一再觀察過,隱約覺得這一切行徑其實都是正常的。
就是這馬車的車轱轆在馬廄泥地里陷入深了一些。
謝秩有點疑惑,盯著那車轱轆好一會。
帶聘禮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所以為什么這馬車那么重?
馬車里面還有人?不止一個老國王?
小白在天上沒看到什么貓膩,可能細節之處的破綻還得靠她自己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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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巴巴爾查看了邊上的驛站小屋,雖然嫌棄,但確定沒有什么危險,就來了馬車這邊回復。
“陛下,查看過,無危險。”
“看來阿道爾是沒什么手段了。”
馬車內,老邁的聲音低笑,“雖這么說,還是得謹慎。”
“但他們有誠意,我們阿巴特也不能太欺負人。”
“是時候去迎接我的新娘了。”
簾子拉開,狐疑的謝秩盯緊了,也壓著動手的沖動。
直到看到身穿華美斑紋狼毛大襖的老頭子從馬車鉆出,巴巴爾看著這位國王出馬車,眉目冷靜。
老年斑,體態岣嶁,還沒靠近好像都能聞到一股陳年咸魚混著霉斑黃油枕頭的味道。
是他沒跑了吧,老斑鳩!
衣物,外表,都能匹配上。
這好比池子里出現一條十五斤的肥魚。
這誰忍得住啊。
小國王圓滾滾的臉蛋都漲紅了,摸了摸魔法杖,呼吸抽重了一些,小金察覺到了她的一些意識,也做了隨時爆發襲擊的準備。
這個攻擊距離很完美,按照在密室中小國王陛下的敦敦教導......它一個騰跳,跳上大棚,再一個展翅飛落,呼吸法沖鋒,從上而下爆發叼爆腦袋,最后金雞獨立!
完美!
蓄勢待發!
干掉老斑鳩!趁著巴巴爾沒有靠近老斑鳩的時候!這容易得手,畢竟巴巴爾作為大將,又在壯年,不知其具體戰力,近身搏殺還是有意外可能性的。
萬一他忠誠無比寧死救駕呢?
謝秩都打算動手了,小爪子準備揮舞魔法杖,突然,她的臉色變了,微抬起的手腕猛地放下了,甚至另一只小爪子還摁住了小金的腦袋,往下,重新蹲著。
小金:“???”
陛下,怎么了?
它只看到小國王陛下白皙的皮膚布滿燥紅,眉頭緊鎖,好像憋著什么.....
難道,陛下內急了?
其實謝秩是反應過來了,內心就只跳著一個念頭——“他不是,不是老斑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