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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見明,老克魯等王國老人都頂著大大的眼袋看到了內心作嘔的對象——談判大臣。
后者也是頂著大眼袋,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彼此都怨氣森森。
前者是因為憂慮跟憎恨,后者是因為沒等到目標人物來服軟,熬夜氣的。
但他們都看到了第二輪談判會議時候,箬爾.蛇部踩著點來了。
清雅美色依舊,不帶任何熬夜的跡象,倒像是依舊規律作息養出的好氣色。
在晨光與霧色并行的光彩中、走出榮耀頹靡之后的古老王宮,她依舊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高雅升調,又帶著一種倔強的藤性歸附感。
就這么代表阿道爾王國再次來談判。
談判大臣越發郁卒了,陰著臉陰陽怪氣說:“未來的王妃殿下,今天還需要談判嗎?不然換個人來,讓小國王陛下來?”
箬爾.蛇部:“談判講究對等,你我談判符合禮數,如果讓國王與閣下談判,等于默認阿巴特王國的行政級別高于阿道爾,賽爾王國恐怕會在意此事吧?!?/p>
鐵碳山北境區域的七個王國,基本都屬于108王國附屬中的“小王國”級別,有固定的大陸話語權跟行政權力,嚴格意義上就是尊卑。
當年各方走動,賄賂諸多“中聯邦”與第九秩序管理局,才憑著“小聯邦主辦方”的身份而多了一層身份,能統御其他六王國的賽爾王國自然不容許出現這種僭越。
談判大臣再次噎住,不敢反駁,心中越發惱怒箬爾,卻也更加忌憚——這女人非等閑貨色,太難對付了,也不知道真娶回阿巴特是不是好事。
算了,終究只是個毫無根基的女人,娶回去了就是利用的棋子,她還能干什么?
阿巴特可不會像那形同虛設的小國王給她任何政治權力。
“很好,那明日就成婚。”
“我阿巴特的國王陛下一定會給箬爾女士你一個難忘的婚禮?!?/p>
“他會親自接你去阿巴特。”
箬爾.蛇部知道那老國王來的時候,一定會帶兵來。
不需要多,百人小隊都夠屠了整個阿道爾了。
她沉默些許,回了一句。
“好?!?/p>
這一次,阿巴特滿意了,因為他們想要的結果已經達到,等明天大婚就可以了。
阿道爾這邊滿不滿意不重要,反正談判大臣看著老克魯這些人仿佛吃屎的表情就暗爽,也等著明天更爽。
至于箬爾這邊,本來謝秩不在,就是她做主,其他人再多想法也無用。
她完全不被別人的情感所綁架,甚至明確說了公務在身,非必要不要打擾。
老克魯等人看她,已然如同燃燒自身的明亮蠟燭,帶著滾燙的熱意,不容人靠近。
可蠟燭已經點燃,真正有資格熄滅她的人,已經兩天沒出現了。
結局只能是燒干湮滅。
回到屋子,箬爾確實在處理公務,她在謄寫往后關于阿道爾王國的一些安排,從行政到農業,以及關于謝秩的一些事,如果,萬一....
萬一那個小孩非常倔強而且愚笨,沒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住,又笨兮兮跑回來企圖保護她的“在意”,那這些就是留給她跟老克魯等人看的。
如果她沒回來,那這一切留下的也只是她對阿道爾最后的道義。
她寫到了深夜,才發現筆頭已經沒有墨水了,撐著臉頰看了一眼邊上快燒干的蠟燭,但也瞧見對著窗戶洗后晾干的衣服。
昨天小國王換下來,留在這的。
貧窮的地方,老百姓們沒什么正經衣服,一兩套換著穿。
其實國王也如此呢。
那小孩也沒點正經衣服......
土里土氣的。
箬爾也就想了一會,隨手把衣服取放在了椅子上,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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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事,箬爾看了一眼壁上掛著的老舊鴿子時鐘。
機械發條還在走,聲音很細微。
她把椅子上掛著的衣服收了,疊好,擱置在里面的衣架中,又放好春天采摘的野花香囊。
走了幾步,從里面的柜子匣中取出一個小盒子,盒子上面是掩人耳目的手工木雕首飾。
下面小夾層拉開,里面裝著幾包小小粉末。
毒粉,劇毒。
遠比小國王用來“釣魚”的餌料巨毒得多。
深海雪原,蛇部,早已沒落近千年,也沒人知道它祖上就是擅毒的部落種族。
她不確定自她之后,它會不會永遠成為一個秘密。
就跟這世上許許多多沒落而亡,不被歷史記錄的許多種族一樣寂寞。
箬爾.蛇部思考了一會,把這些藥粉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留存藏在剛剛的衣服下面,又寫了信提醒。
一部分用針線縫進明天大婚后要穿著的衣服內......不過這些不好取。
最后一包還在桌子上,她打開,用水泡開。
嫣紅的顏色暈染開來,拉開衣領,雪膚鎖骨之間掛著的黑繩紅石掛墜被取下,滴答一下放在紅毒液中泡著。
紅石有極微小的密孔,可以一定量浸□□液,凝固后顯無痕。
如果情況萬一不好,暴露了。
含它一下,自殺即可。
免了活受罪。
一切準備就緒,她洗浴,擦凈,換上另一套小王女送來的新衣服——也是她的母親在亡故前盡全力為自己女兒做好的各種長大后的衣服。
小國王都還沒穿上,已經先給她穿了。
這一套是最大的一件。
十八歲成年時該穿的。
可惜那位出身卑微的女子家族可能身體基因都不錯,長得很窈窕修長,要不然也不會被泰林國王看上,她就是按照自家的成長軌跡來判斷身高的,并不知道自己女兒從小被苛待,營養跟不上,現在連9歲的衣服都顯長,倒是眼巴巴把衣服給自己了。
箬爾摸著這套衣服,戴上汲取了毒液的項鏈,感覺很奇怪,自言自語一句。
“最后的一件新衣?最華美打扮?”
她來時,從小到大第一套新衣。
現在,最后一套。
都來自一個矮冬瓜小妹妹。
她坐在椅子上,摸著袖子,看著那蠟燭。
看著它燒干,熬盡,熄滅。
第二日即將結束。
黑暗將明玉吞沒,寂夜與荒蕪并存。
然后看著天亮。
第三日,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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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成婚日。
天色第一縷陽光降臨大地。
密室之中,魔法陣,雞與豬,低低一聲“阿道爾”的最后咒語吟誦,冥想意念的思維模型,抽干的精力,滴血的鼻孔,地面的血痕,全身都是血痂滿是血腥味的矮冬瓜。
不再白白嫩嫩,反而很紅,而且臉頰干巴。
以及。
握著魔法杖嘗試了13次強行開辟小木屋的小國王陛下。
光,一點點,跟鼻血跟毛孔滲出的血絲一樣鮮明。
這一次,在小孩每一次都以為這是最后一次的時候。
它點亮了。
轟!
謝秩只覺得自己腦袋好像撐開了什么東西,體內也有一團滾燙又冰涼的存在體正在撕裂,動亂。
孕育生命的大地被強行炸裂出一個坑洞,地基被填補,被構架,模擬的意念是小小的迷宮,有意儲備這一生的強者本源。
她的體內打開一個空間。
她的靈魂勾連了一個另一個元素歌唱的世界。
最后一次呼喚,來自血脈的深處,終于有了第一次回應。
“阿道爾.....”
“豸13.阿道爾.....”
名字是他人賦予生命的代號,是最原始的存在感。
但豸13是天賦的銘刻,是強者文明傳承萬年的秩序規則。
不再是學校粗鄙簡單的天賦屬性卡上毫無吸引力的平庸證明。
它在呼喚她,也是回應她。
小金跟笨笨睜大眼,看著自己的小國王陛下渾身都在冒著光。
連著它們的意識也跟著看到了一個虛擬的蒼茫世界,一片白光地基平地而起。
然后......
能量的來源有了延續,兩條線牽引,牽引他們一并走進真正的巫師世界。
不過噗通一下,陛下昏倒了。
小金在倒下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跳到了她身邊,出于三寵底子最差、但最早接觸小國王陛下的它,或許是出自天性的母愛,或者已然增長的靈性,它選擇倒在她身邊,并且用同樣干癟枯白的雞翅拍拍陛下昏迷過去干癟的臉頰。
小國王膽小,愛哭,還不耐痛,磕磕絆絆鼻青臉腫都會哭。
不及格哭。
找不到人開家長會,厚著臉皮去求大表姐之前也會哭。
被父王王兄辱罵不敢還嘴,會哭。
被提到她母親侮辱后,她撿起地上的石頭撲過去打架但反被人高馬大的哥哥們踹飛毆打,她也會哭。
釣不到魚哭。
釣不到魚就毒魚,毒到魚了,測試毒魚能不能吃,但吃了不死可是很難受嘔吐也會哭。
她哭的次數多,但經常躲在雞圈哭,哭得雞圈里的她們這些老母雞都沒法下蛋了,因為哭得很難聽。
這么愛哭,怎么有膽子跟家國必亡的結局斗爭呢?
現在看來,并不是。
哭是在最絕望的時候唯一示弱求助的方式。
不哭,是因為小國王現在已經有逆襲的本事了。
她現在求助的是她自己。
是已經蘇醒,正在崛起的阿道爾新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