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驕沒有理會那些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目光。
畢竟,在這些形形色色的蜥蜴人當中,像他這樣沒有項圈,而且能“自由”行走的人類,是異類中的異類。
并且,這樣的異類,今天一下子出現了三個!
索菲婭走在稍前的位置,神色冷峻,自帶威儀,令那些不懷好意的蜥蜴人不敢靠近。
它手中拿著一塊數據板,一路上都在調閱風暴塔的公共結構圖和權限信息,以及一些待處理事項。
一行人沒有乘坐電梯,而是靠走。
越往下層,環境越發惡劣。
合金墻壁漸漸被巖石和鋼架取代,空氣變得灼熱而污濁,充斥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通往第七熔爐區的最后一段通道,有一道厚重的閘門。
六個穿著簡陋防護服、手持電擊棒的蜥蜴人守在門口,它們的體型相對矮小,眼神里的野性也更加明顯。
看到索菲婭,以及那枚閃亮的徽章,守衛頭目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會有理事官這個級別的人物親自來到這種地方。
它慌忙行禮,聲音沙?。骸袄硎鹿俅笕?,您這是……”
“把門打開,”索菲婭淡淡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要進去檢查能源管道維護情況。”
衛兵頭目有些猶豫:“大人,里面正在作業,環境很糟糕,而且那些亞猴……”
“開門?!彼鞣茓I的豎瞳微微收縮。
面對一個地位僅次于長老的理事官,頭目不敢再言,示意手下啟動閘門。
沉重的金屬門摩擦著溝槽,向另一側緩緩滑開,一股更為灼熱的熱浪撲面而來。
映入視野的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數座龐大的熔爐端坐其中,爐口透著暗紅色的光芒,從中不時發出低沉的轟鳴。
粗大且銹跡斑斑的管道在頂部和墻壁上蜿蜒盤旋,只有少許關鍵部位包裹有隔熱材料,更多的地方直接裸露在空氣里。
地面上流淌著粘稠的冷卻廢液,匯入兩側的骯臟溝渠。
在這比礦坑還要惡劣的環境中勞作的,無一是人類!
一共三十個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幾乎全都衣不蔽體,皮膚上滿是燙傷、污垢,以及新舊交替的鞭痕。
他們或沉默的推著裝有紫色礦石與廢渣的獨輪斗車來往,或用長長的鐵釬攪動熔爐,或蜷縮在角落里小憩。
每個人的脖子上都帶著黑色的金屬項圈,指示燈規律的閃著綠光。
他們當中,很多人的眼神已經空洞,只有身體還在本能的躲避飛濺的爐渣,以及監工不時揮來的電鞭。
“這……也太惡劣了……”糟糕的工作環境,連索菲婭都看不下去。
楚天驕的內心微微一沉,目光沒有過多停留在同胞們身上。
他快速掃過整個區域,重點落在那些縱橫交錯的管道上,有幾處連接主能源管道的節點,以及部分通往中央廢氣處理系統的巨大歧管,格外陳舊。
“這些地方都很適合下手?!?/p>
索菲婭的出現,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監工們變得緊張,動作更加粗暴,呵斥聲不絕于耳。
而燒爐工們,則大都將頭埋得更低,也有極少數人壯著膽子,飛快的瞥了一眼看臺上的蜥蜴人高管,以及那三個沒有項圈的同類。
索菲婭按照計劃,開始裝模做樣的檢查作業區域內,墻壁上的那些管道銘牌和儀表讀數,不時在數據板上記錄。
楚天驕、于七和范馬看似隨意的散開,實則各自觀察著不同的區域,記住管道布局、守衛分布和勞工的狀態。
就在這時,一個推著滿載紫色礦石斗車的老者,突然腳下一滑,連人帶車歪向一側,差點撞倒一根裸露的蒸汽管道上。
“老東西!找死嗎?”附近的一個監工罵罵咧咧的沖過來,揚起電鞭就要抽人。
范馬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監工的手腕。
監工顯然沒料到會有人類敢阻撓,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暴露:“該死的亞猴,你敢……”
“他是索菲婭理事官的所有物?!背祢湹穆曇魝鱽?。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近前,甚至沒有看那監工,而是不經意的掃視著那根差點被撞到的、表面有些細微裂紋的蒸汽管道接口上。
“弄壞了,你賠得起?”
監工抽手不得,又被楚天驕的氣勢震懾,在聽到“理事官所有物”后,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范馬適時松手,監工悻悻的收回電鞭,狠狠瞪了那嚇得癱倒在地的老者一眼后,轉身離開。
“謝謝、謝謝?!崩险咴诜恶R的攙扶下站起身,費力的扶正斗車,繼續向前推去。
這個小插曲吸引了很多目光。
“看什么!看什么!”監工們大聲呵斥著數名駐足在原地的年輕燒爐工,手中的鞭子完全嚇唬不到他們。
這些年輕人只有在看到那些持槍士兵時,才有所收斂。
“他們應該就是所謂的‘不穩定’了……很好!”
楚天驕快速記下那些年輕人的模樣,接著來到索菲婭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東北角,第三根主廢氣歧管,閥上壓力讀數很高?!?/p>
“西南側,第7、第8號次級能源管對接處有腐蝕痕跡?!?/p>
“還有,”
他眼神示意對側角落,“這個角度的監控被破壞很長時間了。”
索菲婭微微點頭,在數據板上標注著,同時低聲道:“主人,直接管理者查到了,是科莫,技術長老澤魯斯的理事官,我想,這里一旦發生事故,完全可以歸咎給他的瀆職?!?/p>
楚天驕略微沉吟,“那就選這里,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
就在他們低聲交流時,三名燒爐工在監工的驅趕下,推著幾車剛清出爐的礦渣,恰好經過他們附近。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道醒目傷疤的年輕男人,在路過楚天驕時,突然啐了一口,冷聲道:“呸!走狗!”
楚天驕腳步未停,甚至沒有看那個男人。
傷疤男被另外兩名同伴用力拉了一把,踉蹌著繼續前行,只是他回頭投來的那一瞥,充滿恨意。
“看夠了,回去吧,還有,保持你的姿態,”楚天驕面不改色,提醒著索菲婭。
索菲婭輕”嗯“一聲,在監控之中,始終保持著該有的姿態。
“于七,范馬,索菲婭大人有令,該走了?!背祢溳p喝一聲。
“是?!?/p>
四人轉身,在監工、士兵、以及燒爐工們的復雜目光中,離開了第七熔爐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