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驕太失望了。

他想過，

也許有一天，這些追隨者們會在數不清的征戰中耗盡熱血，在刀光劍影中積累傷痛，在硝煙彌漫中消磨意志。

這些曾經意氣風發的戰士們會漸漸嘗到痛苦的滋味。

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會像冬天里的寒風，一點一滴的侵蝕他們最初的熱忱。

也許就在某個血色黃昏，有人再也拿不住武器，望著天際殘陽，眼中不再有當年的銳氣，只剩下無盡的倦意。

楚天驕深刻地明白，他們是人，不是游戲里的一串冰冷的數據。

況且，連帝皇都無法阻止的事，他又怎么擋得住呢？

所以，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楚天驕準許他們作為功臣退休，可以給他們一塊土地，讓他們修養……即使人類還沒有取得完全的勝利，他也愿意這么做。

可……這莫虎，他似乎已經忘了，在第七熔爐區的解放行動中，有十三個人永遠留在了那個鬼地方，甚至，這座塔里還有七百多個人類。

“莫虎，你到底什么意思？”范馬皺著眉頭問道。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離開這里！”莫虎盯著楚天驕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瞥見一絲冷漠，“老大？”

“你要離開？那這座塔里的其他同胞們怎么辦？”范馬一把揪住莫虎的衣領，“你還記得你加入人類聯邦時，所說過的誓言嗎？”

“范馬你松手，”

莫虎終究拗不過，索性放棄了掙扎，“我當然記得，我們發過誓要救出每一個受難的同胞。”

“可現在呢？看看我們每天都在干什么！我們在浪費時間！我們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連頭不敢露！”

他越說越激動，“我們應該戰斗，應該沖到上面，把那些蜥蜴雜種殺干凈！”

“如果你們覺得這么做太冒險，那我們就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外面尋找更多的同胞。”

“每多耽擱一秒，我們的同胞們就要多受一秒折磨，說不定此刻，就有人正在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氣……”

“我只盼著……”說到最后，莫虎的聲音不禁有些發抖，“能早一天讓他們重獲自由……”

范馬冷眼旁觀著這番真情流露，臉上始終沒有一絲動容。

他其實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家伙，因為這家伙曾兩次蔑視大哥，現在更加瞧不上眼了。

他慢慢抬高手臂，手上的力道緩緩加重幾分，“就憑你？如果不是大哥，你現在應該已經被蜥蜴人喂爐子了吧？蠢豬！”

“你！”莫虎整個人都被凌空提起，雙腳離地亂蹬，整張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

“范馬，放開他吧。”楚天驕拍了拍范馬的肩膀。

范馬擠出一聲冷哼，五指緩緩松開。

莫虎踉蹌的跌落在地，一屁股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顧不得疼痛，連聲道，“謝謝老大，我就知道，您肯定能理解我……”

楚天驕抬手打斷道：“明天早上，帶上那些想走的人，滾！”

莫虎渾身一顫，眼底掠過一絲僥幸，“老大您盡管放心，我莫虎絕不是貪生怕死的人，這次離開也是為了更好的完成我們還沒干成的大事！”

“夠了，”楚天驕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滾吧！”

莫虎喉結滾動，最終什么也沒說，默默轉身離去。

……

楚天驕也帶著范馬遠離了據點。

“大哥，那狗娘養得太不知好歹了，”直到快要看見出口時，范馬忍了一路，終究還是爆發了，“我不明白，為什么不直接殺了他？”

楚天驕腳步一頓，“人各有志，不必強留。”

“不過……我也不能讓其他人跟著他去外面白白送死，”

他低聲安排道：“這樣，你去……”

“是。”

范馬應下，接著匆匆離開。

楚天驕獨自留了下來。

余燼團的其他成員是走是留都可以無所謂，但是米彩不行。

“靈能者……太重要了！”

于是，他重新折返，找到米彩，將莫虎準備離開的事告訴了后者。

“我不明白。”米彩趴在暗格里，抬起頭，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那個圓盤表面被她清理出一角，露出銀灰色的紋路。

楚天驕靠在暗格旁的石壁上，反問道：“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為什么直接不殺了他？”

“……”

楚天驕愣了一下，“或許他沒錯啊，大家都懷著一顆拯救人類的心，總得給他一個機會吧。”

米彩拿掉頭上的帶燈，往前爬了一截，扭著身子，認真打量了一眼楚天驕的側臉，幽幽地說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

米彩說對了，楚天驕確實不會輕易放莫虎離開，可莫虎如果能通過他設下的考驗，放他離開，也未嘗不可。

“無論他有什么理由，他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就是變節，就是背叛！”

米彩恨鐵不成鋼，“莫虎他早就變了，從你任命他為戰團長開始，他的野心變得越來越大……但是他太弱了！”

“這么說，是我的錯咯？”

“是的，”米彩毫不留情，“這是一個會吃人的世界，我們需要智者，更需要武者，而莫虎，兩者都不是，他沒有能力帶領余燼團。”

楚天驕干笑一聲。

米彩神情一肅，“如果人類聯邦誰想加入就加入，想退出就退出，甚至敢有人無視你這位領袖的決定，那么這件事之后，就換我離開！”

楚天驕目光一凝。

“領袖不是那么好當的，”米彩蓋上擋板，清冷的聲音從中傳來，“就連那些蜥蜴人的書上都寫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有這個覺悟嗎？”

“我當然有！”楚天驕聲音很輕，幾乎是說給自己聽的。

就在這一刻，系統彈出通知。

【人類聯邦律令生成中】

【其一、凡宣誓效忠人類聯邦者，其生命和意志皆與人類聯邦的命運熔鑄為一體，臨危生懼而私退者，視同胞存亡于不顧者，皆為背誓。】

【靈能：我為人人，人人為我（2.82%）】

【介紹：恭喜你掌握新的律令，離成為絕對的統治者更進一步了^_^】

“！”

【警告：成員莫虎已背誓】

【警告：成員陳玲已背誓】

……

楚天驕瞬間就懂了，覺醒靈能的那一天，系統所展示的“絕對忠誠”可能是最終效果，甚至可能要到進度條100%才能實現。

并且，制定這一切標準的人，是他自己！

“差點又被坑了！”

“也就說范馬對我言聽計從，并非被系統控制，而是真情實意！”

“十分之一生命花的不虧！”

想到這里，楚天驕摩挲著手上的通訊戒指，沉聲道：“索菲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