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急燈明明滅滅，地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尸體，有蜥蜴人的，也有燒爐工的。

范馬在那根最粗大的廢氣主管道上，破開一個大洞。

“莫虎！”楚天驕沖著陰影中的人群喊了一聲。

“大人，我在這。”莫虎捂著受傷的膀子，出現在楚天驕面前。

楚天驕望著這個渾身是血的漢子，沒有任何廢話，一把拉住他脖子上的項圈，隨著雙手爆發出明亮的紅光，項圈被硬生生的扯斷。

范馬也沒有歇著，仗著自己勁大，楚天驕這邊才解掉一個項圈，他已經站到第四個人的跟前了。

“莫虎，帶著你的人離開這里，你們最多還有一百七十秒的時間。”

楚天驕拿出數據板，遞給莫虎看。

莫虎看懂了上面的那些勾勾叉叉。

第七熔爐區的大部分設施都被重新激活了，只有一條直通下水道系統的管道保持著封閉狀態。

而這條管道的路徑，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這幾日每天都在修復的管道。

莫虎身體一震，終于理解了楚天驕的良苦用心，一想到自己此前從未給過這位救命恩人一個好臉色，頓時羞愧不已。

目睹父親被蜥蜴人推進熔爐時，他沒哭，被蜥蜴人的步槍打穿身體時，他連眉毛都不曾皺一下。

可這一刻，淚水如泉涌，奪眶而出。

“大人……不，如果您不嫌棄，我想叫您一聲老大……”這個鐵打的漢子哽咽著聲音，“我莫虎的這條命，從今而后，就是您的了。”

說罷，他跪在地上，“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

“好，快起來吧，”楚天驕坦然接受了這份忠誠。

他拍了拍莫虎的肩膀，“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老大。”莫虎大手抹掉眼前的模糊，努力平復了幾口氣，接著對那些被摘掉項圈的燒爐工們揮手道：“快快快，趕快進通風管！”

人群動了起來，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的涌向范馬破開的那個大洞。

莫虎是最后一個。

他站在洞口，回望了一眼，目光在那幾具熟悉的、將永遠留在這里的軀體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決然轉身，鉆進了進去。

另一邊。

楚天驕和范馬解開所有項圈后，便迅速離開了第七熔爐區。

不過，離開前，楚天驕將超爆破藥劑和用巨觀凝劑制成的引線，以及一簇小火苗留在了里面，只待無法排出的廢氣達到極限的那一刻。

“30，29，28，27……”

數據板上的倒計時不斷跳動著。

楚天驕和范馬潛行在陰影當里，在即將抵達索菲婭的套間時，他們看到了于七。

于七正在門口來回踱步。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誰！”于七警覺的捏住掛在腰間的充能槍。

范馬按下了他的槍，“是我。”

“我cao，”于七猛的轉身，看到來人后，臉上的焦急神色瞬間被欣喜取代，一個大大的熊抱便貼了上去，“你嚇死我了，一切順利？”

“有大哥在，沒意外，”范馬一臉嫌棄的推開于七，“等等，你小子是不是把鼻涕蹭在我身上？”

“嘿嘿！”

楚天驕的身形完全籠罩在范馬身后，直到他走到路燈下，于七這才看到他，“大哥！”

“準備好了嗎？”楚天驕將手中的數據板按在于七胸口，徑直走向索菲婭的套間。

“啊？”于七雙手捧著數據板，低頭望了一眼，“3，2……”

數字“1”閃爍的剎那，整塊屏幕瞬間被猩紅的“警告”填滿。

與此同時，風暴塔輕微晃了一下。

從最底層傳來的、被巖層和鋼鐵壓抑住的一聲悶響被所有風暴塔居民感知。

緊接著，第二次震動傳來，比第一次更清晰，整個塔內的空氣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走廊盡頭的路燈劇烈搖晃，光圈在墻壁和地面上瘋狂擺動，將三道人影拉扯的扭曲。

于七下意識的摒住了呼吸，抱著數據板，眼睛瞪得滾圓，“這動靜也太大了……”

“大哥說了，”范馬難得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動靜越大，兆頭越好。”

于七不明所以，望著那道走進門內的身影，眼中盡是欽佩。

震動和巨響并未持續太久，大概數分鐘后，便逐漸減弱，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呼喊，以及一股彌漫在整座塔內的燒焦糊味。

索菲婭站在觀景臺前，身上披著一件粉紅色的睡袍，雙手環抱在身前，平靜的注視著下方那些攢動的人影。

它有些出神，連楚天驕來到身旁都未有察覺。

“以后還會有更多人死。”楚天驕輕聲道。

“主人，對不起……我……”索菲婭慌亂的行了一個禮。

楚天驕擺了擺手，繼續說道：“如果你覺得我的做法殘忍，我們可以就此結束合作。”

索菲婭臉上升起一絲笑容，“主人，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擔心我嗎？”

“不，我的意思是，要是你無法接受我的做法，我就殺了你，幫你結束這份痛苦。”楚天驕一臉冷酷。

索菲婭的表情一僵，幽幽的嘆了口氣。

它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過身，重新面向觀景臺。

下方，混亂愈演愈烈，仿佛一灘沸水。

不少吉隆派系的理事官都出面了，強硬的指揮著蜥蜴人士兵鎮定民眾。

“殘忍……”索菲婭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接著開口道：“主人，你弄錯了一件事，我并非在憐憫那些死去的蜥蜴人。”

它抬起手，纖細的指爪輕輕劃過冰冷的玻璃，“我只是在想，這么大的動靜，真的容易收場嗎？”

它側過頭，粉紅色的睡袍映在玻璃幕上，泛著淡淡的光暈。

楚天驕靜靜的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主人，您不必威脅我，”索菲婭完全轉過身來，再次鄭重的向楚天驕行了一個更為標準的禮節，“是您給了我力量和方向，我也接受隨之而來的一切。”

它走近了一步，“我愿意為您獻上我的一切。”

“很好。”

楚天驕沉吟一聲，“明天一早，科莫應該就會呈上事故報告，你也呈一份上去，要盡力撇開與此事的關系，言辭慌張一點也沒關系。”

“是。”索菲婭垂首。

“還有一件事，”楚天驕揉了揉太陽穴，“從現在開始，你要專注培養自己的勢力，我們三個以后不能再拋頭露面了。”

“別忘了，阿斯塔德律令當中可是有一條不容修改的內容。”

索菲婭神色一凝，“您的意思是，會有人以此來反擊？可莫索斯……”

“它是有權有勢的長老，你算什么？”

楚天驕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