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浸然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離婚協議。
陳律辦事效率很高,離婚協議當場就擬好了,條款清晰,該分的分,該割的割。
她簽了字,剩下的就看賀荊晝的了。
喬浸然想了想,還是準備回去了,有些事,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到別墅的時候,天色漸晚。
喬浸然站在門口,忽然覺得很陌生。
幾天前,這里還是她和賀荊晝的家,準確說,是她單方面稱之為家的地方。
她人臉識別后,門鎖開了。
她有些驚訝,賀荊晝竟然沒把她的人臉識別給關掉嗎。
進去之后,屋里黑漆漆的,沒有開燈,清冷的沒有一點煙火氣。
喬浸然站在玄關,沒有開燈,她忽然就明白了,賀荊晝一直在陪季幼薇,根本沒有回來過,又哪里能刪除她的人臉識別?
她扯了扯嘴角,彎腰換鞋。
賀荊晝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他那么緊張季幼薇,怎么可能放她一個人,她已經做好了拉長線的準備,做好了他今晚不會回來的準備了。
喬浸然打開燈,把手里的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轉身上樓。
她推開臥室的門,剛要進去,樓下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的腳步頓住,玄關的燈亮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喬浸然站在樓梯口,往下看去,賀荊晝站在客廳中央,大衣還沒來得及脫,正抬頭看著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了個正著。
喬浸然怔了一下。
居然回來了。
賀荊晝看到她,表情松動了一瞬,幾步走上樓梯,在她面前站定,不知是不是喬浸然的錯覺,男人語氣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還沒睡?”
喬浸然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賀荊晝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里還纏著紗布,他伸手,動作很輕地托起她的手腕,低頭查看。
“看上去已經沒事了?!?/p>
他說,指腹輕輕摩挲過紗布邊緣,“過幾天應該就能痊愈。”
喬浸然沒動。
“今天我去醫院的時候問過醫生?!?/p>
賀荊晝松開手,抬眼看她,“他說你恢復得不錯,但還是要注意,別碰水,別用力。”
喬浸然靜靜地看著他,這樣的溫柔,她多久沒見過了,不對,是幾乎從沒見過。
可是不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她現在已經不想要了,累了,心死了。
“替幼薇謝謝你。”賀荊晝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客廳中響起。
喬浸然愣了愣,忽然想笑。
替季幼薇謝謝她。
他以什么身份?季幼薇的什么人?
自己的丈夫,替他的心上人感謝自己,說出去真是能讓人笑掉大牙。
但她什么都沒說,那些話,從前她說得太多,說到自己都厭了,現在再說,還有什么意義?
她轉身下樓,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個牛皮紙袋,走回來,遞給賀荊晝。
“簽了吧?!?/p>
賀荊晝低頭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離婚協議?”
他接過來,抽出里面的文件,翻了兩頁,臉色沉下去,但當他看到最后一頁時,眉宇間忽然松動了幾分。
“房屋轉讓產權?”
他抬眼看著她,語氣里帶著幾分舒緩,“原來是想要房子?!?/p>
喬浸然沒解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賀荊晝從大衣口袋里掏出筆,在文件上簽了字,遞還給她。
“想要這些可以直接說,你畢竟救了幼薇,也受了傷,應該得到一些獎勵。”
喬浸然接過文件,垂著眼,心里默默的流血。
心如死灰是什么感覺,大概就是現在這樣吧。
愛了這么久的人,如今終于要放棄,并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像是一把刀深深的割在身上。
但那是病變,會給她帶來不好的影響,必須強制割掉。
“我上樓了。”喬浸然說完轉身就走。
賀荊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溫吞。
“然然。”
喬浸然腳步一頓,沒回頭。
賀荊晝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眉心微蹙。
“我和幼薇沒什么。”
他說,語氣里帶著幾分罕見的耐心,“你別多想?!?/p>
喬浸然抬起眼,看著他。
沒什么?
沒什么每年陪她過年,沒什么她出了事你寸步不離,沒什么你清清楚楚記得她的一切喜好?
賀荊晝開口,“明晚回奶奶家吃飯,我來接你?!?/p>
喬浸然渾身一顫。
心狠狠沉了下去。
原來如此,他今晚回來,不是為了看她,不是為了解釋,更不是為了關心她。
只是要告訴她,明天回老宅吃飯。
又是她想多了。
喬浸然平靜的甩開他的手,“沒時間。”
賀荊晝的眉頭皺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別鬧脾氣,嗯?奶奶身體最近不好,也想你了?!?/p>
喬浸然沉默了幾秒。
奶奶確實對她挺好的。
這三年,如果不是奶奶偶爾的關心,她在這個所謂的家里,大概早就窒息了。
所以,不能不去。
喬浸然深深呼出一口氣,一陣疲憊的感覺瞬間將她席卷。
“我知道了?!?/p>
賀荊晝的表情緩和了些,松開她的手。
喬浸然轉身要走,卻被他從身后抱住,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下巴抵在她肩窩里,呼吸溫熱地落在她耳側,嗓音磁性,仿佛蘊含了一瞬誘惑。
“別生氣了,然然,留下來?!?/p>
喬浸然僵住了。
結婚三年,賀荊晝一直對那方面的事很抗拒,她以為是他太累,以為是他壓力大,從來不敢多問,更不敢主動。
可現在,他抱著她,第一次,想要吻她。
喬浸然閉上眼,如果是從前,她大概會欣喜若狂吧。
可現在,她只覺得累,她輕輕掙開他的手,轉過身,抬頭看著他。
最后一次。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賀荊晝,你能不能和季幼薇斷了?”
賀荊晝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剛才的溫柔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他看著她,目光陰沉。
“你能不能不要再不懂事了?”
他的聲音冷下來,語氣里滿是不耐和疲憊,“我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還要應付你這些,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
喬浸然靜靜地聽完。
然后,她笑了。
他永遠都不可能和季幼薇斷了,那她就成全他。
“好?!彼f。
賀荊晝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說。
喬浸然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卻讓人覺得有一種疏離的感覺,她往后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我不鬧了?!?/p>
說完,喬浸然轉身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賀荊晝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捏了捏眉心,一陣煩躁。
最近她是真的越來越不乖了。
等忙完這陣,他得找個時間,和她好好聊聊。
……
喬浸然走出別墅,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份被他簽過字的協議,抽出了下面的離婚協議書,心中泛不起任何波瀾,她站在路邊拿出手機,給裴江宴發消息。
喬浸然:裴總,明天的定妝會,我會準時到場。
消息發出去,幾秒后,對方回了過來。
裴江宴:嗯,處理好垃圾再來。
喬浸然看著那五個字,嘴角扯了扯,他倒是消息靈通。
喬浸然:我知道的,會處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