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荊晝結(jié)束一臺手術(shù)時,已經(jīng)是下午了。
他從手術(shù)室出來,摘掉口罩和手套,扔進了消毒箱里,在洗手池邊反復(fù)沖洗。
旁邊的護士遞過來毛巾,笑著說,“賀醫(yī)生今天辛苦了,三臺手術(shù)連著呢。”
賀荊晝接過毛巾,淡淡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頭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午飯的時間已經(jīng)過了,但他從不擔心會餓著,每次手術(shù)之后,喬浸然都會拎著自己親手做的飯給他送飯過來。
想到這賀荊晝加快了一下步伐。
走廊里人來人往,他穿過人群,推開辦公室的門,頭也沒抬的就說道:“什么時候來的。”
但話音剛落并沒有人回應(yīng),賀荊晝緩緩抬頭,掃了一下辦公室。
空蕩蕩的。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辦公桌,和窗邊的小茶幾。
什么都沒有。
沒有保溫飯盒和熟悉的飯香,也沒有那個總是滿眼笑意和愛意看著他的女人。
賀荊晝的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皺,捏了捏眉心,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
這才意識到,喬浸然最近好像很忙,都沒有來給他送飯。
以前每次他做完手術(shù),只要喬浸然在,總會拎著保溫盒出現(xiàn)在辦公室門口,有時候是雞湯,有時候是她自己做的便當,有時候只是一些切好的水果。
他不喜歡她這樣。
太高調(diào)了,每次她去食堂,總會引來一堆同事的目光,還有人打趣他賀醫(yī)生好福氣,他不喜歡這種被人關(guān)注的感覺。
怎么會有人覺得被女人照顧是一種福氣?
賀荊晝跟她說過幾次,喬浸然每次都笑瞇瞇地點頭說知道了知道啦,然后下一次還是照來不誤。
賀荊晝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消息。
最近幾天都沒有她的消息。
他眉頭皺得更深,點開對話框,往上翻了翻。
上次聊天還是三天前,她發(fā)了一句今晚加班,不回去吃飯了,他回了個嗯,然后就沒再有消息過來了。
賀荊晝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最近這么忙?
他站起來,決定去食堂吃飯。
食堂里人不多,已經(jīng)過了午飯的時間,但食堂的飯菜也所剩無幾,賀荊晝隨便打了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吃了幾口,一個響亮聲音在耳邊響起。
“賀哥!”
賀荊晝抬起頭,周鋅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笑嘻嘻地問,“賀哥,今天嫂子沒來給你送飯啊?”
賀荊晝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不需要。”他淡淡說,頭也沒抬,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不易察覺的冷了幾度。
周鋅沒注意到他的語氣,自顧自地說,“嫂子以前不是天天來嗎?每次帶的飯都可香了,我們整個辦公室都能聞到味兒,今天怎么沒來?吵架了?”
賀荊晝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正要開口,食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小雨,這兒這兒!”
周鋅猛地站起來,朝門口揮手,臉上笑開了花。
女孩小跑過來,手里拎著保溫袋,臉蛋紅撲撲的。
“等很久了吧?路上堵車,急死我了。”
她把保溫袋放在桌上,從里面拿出一個個飯盒,“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還有紅燒肉,你嘗嘗看。”
周鋅接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小雨最好了。”
小雨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兩人旁若無人地說笑著,甜蜜的氣息幾乎要溢出來。
周鋅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賀荊晝。
“那個,賀哥,不好意思啊,打擾到你了。”
賀荊晝搖了搖頭,“沒事。”
他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可不知怎的,嘴里的飯菜忽然沒了味道,他隨便扒拉了幾口,端起餐盤站起來。
“我先走了。”
周鋅和女朋友還在甜蜜互動,沒顧上應(yīng)他。
賀荊晝走出食堂,回到辦公室,推開門,里面依然空蕩蕩的。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看著桌子上的病例。
腦子里莫名想起剛才周鋅女朋友送飯的畫面,那個女孩跑過來時的樣子,周鋅站起來揮手的樣子,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吃排骨的樣子,像極了喬浸然。
賀荊晝微微向后仰,靠在椅子上,頓覺白大褂的領(lǐng)口有些發(fā)緊隨手扯了扯,心中有一抹數(shù)不清的煩躁,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逐漸的脫離他的掌控。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季幼薇發(fā)來的消息。
點開,是一張照片。
喬浸然正站在化妝鏡前,手里拿著刷子,微微俯身給演員上妝,她的側(cè)臉很專注,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眼神卻亮得驚人。
照片拍得很好,光影恰到好處,把她認真工作的樣子完全捕捉了下來。
下面跟著一條消息。
“阿晝,嫂子努力的樣子真的很美,今天她的妝造上熱搜了,好多人在夸她但是她平時太辛苦了,一個人要畫好幾個人的妝,我看她一天都沒怎么休息,你平時多關(guān)心一下嫂子吧。”
賀荊晝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微微收緊。
他點開放大,仔細看著她的臉,她好像確實瘦了點。
眼下的青黑雖然被妝遮住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嘴唇有點干,應(yīng)該是忙得沒時間喝水。
他忽然想起來,她已經(jīng)很久沒給他發(fā)消息了。
以前她總是事無巨細地匯報,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他嫌煩,有時候看都不看,有時候回個嗯。
現(xiàn)在她不發(fā)了。
看來是真的很忙。
他打字回復(fù)季幼薇,“你也多注意身體。”
發(fā)完,他又把那張照片點開,看了很久。
從老宅那次開始,她就一直怪怪的,說不出來哪里不對,但就是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她生氣了,他會冷著她,等她自己想通。
最多三天,她就會主動來找他,笑瞇瞇地問晚上想吃什么。
這次好像久了點,但也無所謂。
他從不認為她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