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浸然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心跳沒來由的加快了幾拍。
她原本沒打算今天說這件事,在她的計劃里,今晚只是來吃頓飯,應付過去就好,等離婚手續辦完,她和賀家就再也沒有關系了,工作的事自然也無需向任何人交代。
根本沒想到今天季幼薇會來,也沒想到她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喬浸然抬起頭,看向季幼薇,季幼薇也在看她,皺著眉,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的有些茫然。
臉上找不出任何破綻,好像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眼下倒也懶得細細琢磨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收回目光,對上賀老夫人陰沉的眼神,忽然笑了笑,眼神卻無比的堅定。
“是啊,奶奶,剛找到的工作,我很喜歡。”
話音落下,餐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賀老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再也沒有先前那種慈愛的笑容,聲音也冷了下來。
“然然,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乖了?”
喬浸然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沒有躲閃。
賀老夫人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開始訓話。
“我們賀家的媳婦,就該在家里老老實實照顧家庭,阿晝每天工作那么忙,回來要是看不到老婆在家里等著,他心里能舒服嗎?你這個妻子做得失敗,傳出去丟的是賀家的臉!”
喬浸然聽著,左耳進右耳出。
賀老夫人還在喋喋不休。
“女人嫁了人,就該以家庭為重,拋頭露面去外面工作,像什么話?更何況還是娛樂圈那種地方,烏煙瘴氣的,傳出去讓人笑話!”
喬浸然靜靜地聽著,手里還握著筷子,卻一口都吃不下去了,她抬起頭,對上老太太的目光,視線冰冷。
“奶奶,那是我的工作,我的熱愛。”
“女人也應該有自己的事業,不應該只攀附男人活著,我有我的手藝,有我喜歡做的事,為什么一定要困在家里?”
賀老夫人的臉色徹底變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這是在頂撞我?”
喬浸然淡淡的笑了笑。
“我只是在說我的想法。”
老太太冷笑一聲,“嫁進賀家,你就是賀家的人了,還談什么自己的想法?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著賀家,盯著阿晝?你那種工作,別人會怎么說?”
喬浸然深吸一口氣,說到底,還是她的工作不足以上的臺面,配不上賀家的門楣,區區化妝師,說出去不好聽。
換作以前,她定然不會去觸怒老太太的霉頭。
現在,反正要離婚了,以后也沒關系了,她不會再為任何人放棄自己。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奶奶,我不覺得出去工作有什么丟人的,我用我的手藝賺錢,憑本事吃飯,不偷不搶,堂堂正正。”
賀老夫人氣的指著她,“冥頑不靈!”
“你給我出去跪著!”
季幼薇驚呼一聲,“奶奶!”
老太太不為所動,盯著喬浸然,眼神冰冷,“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再起來。”
喬浸然愣了一瞬。
她看向窗外,院子里黑漆漆的,路燈的光昏黃微弱,現在是冬天,臘月的晚上,零下十幾度。
跪在外面,身子怎么受的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賀荊晝。
賀荊晝坐在老太太身邊,手里還端著茶杯,正低頭喝茶,他看都沒看她一眼。
喬浸然的心,驟然如墜冰窟,比外面的溫度還冷。
她真傻,居然還指望他能為自己說句話。
三年了,她早該明白的,除了季幼薇,其他女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妻子算什么,不過是個擺設,是個應付家里人的工具,讓季幼薇吃醋的工具人而已。
她垂下眼,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喬浸然站了起來,“奶奶說的對,我是該好好想想了。”
賀老夫人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以為她服軟了。
喬浸然卻越過她,看向窗外,什么都沒說,轉身往門口走去。
“你!”賀老夫人氣得發抖,“你給我站住!”
喬浸然沒停,她走到玄關,拿起自己的大衣披上,然后推開門,走進夜色,頭也沒回。
冷風撲面而來,像是刀子割在臉上沒,瞬間將那點暖意驅散了,她沒忍住打了個寒戰,抱緊了自己的身體,然后走到院子中央,在冰涼的地磚上,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觸地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膝蓋傳遍全身,太冷了,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頭凍裂。
喬浸然跪得筆直,看著面前緊閉的門,屋里透出暖黃的燈光,隱約能聽到說話聲。
她閉上眼睛全都當作看不到。
屋里,季幼薇有些慌張地站起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懊惱,“奶奶,是我說錯話了,我不知道您這么不喜歡這件事,您別生氣了,讓嫂子進來吧,外面那么冷,會凍壞的。”
賀老夫人沉著臉沒說話。
季幼薇又轉向賀荊晝,“阿晝,你勸勸奶奶,大過年的,別這樣。”
賀荊晝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幾分。
他站起來,輕輕拍了拍季幼薇的肩膀。
“好了,時候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你身體不好,不能熬夜。”
季幼薇還想說什么,賀荊晝看向老太太。
“奶奶,您也早點休息吧,別為這些事生氣,血壓容易高。”
賀老夫人嘆了口氣,站起來,看都沒看門外一眼,徑直往臥室走去。
季幼薇咬了咬唇,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賀荊晝,最后還是跟著張媽去客房了。
客廳里的人,很快散了,燈也熄滅了。
喬浸然跪在院子里,看著里面的光暗了下去,最后全部熄滅,只留了一盞小路燈。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掩蓋住眼底的復雜的情緒。
膝蓋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冷,臉被風吹得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回來,為什么要承受這些。
就當是為了還老太太那次的救命之恩。
當初為了賀荊晝學做飯,燃氣差點爆炸,是老太太恰好過來救了她一次。
還完了從此以后,她和賀家,和賀荊晝,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風越來越大,吹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喬浸然抱緊自己,縮成一團,努力讓自己暖和一些。
一陣陣風吹來,冷得她意識都開始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意識都凍的有些遲鈍了,還沒等抬頭看,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落在她身上。
一雙手伸過來,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喬浸然猛地睜開眼,對上賀荊晝那張神色復雜的臉。
他抱著她,眉頭緊皺,嗓音低沉,“讓你跪你就跪,喬浸然,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聽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