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像被狂奔的異獸正面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一棵枯木上!
合抱粗的樹干攔腰折斷。
他摔進落葉堆里,右臂小臂骨傳來清晰的咔嚓聲。
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右手腕以下還能動,但小臂中段已經變形,皮肉綻開,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
不致命。
但疼到眼前發黑。
“林軒!!”蘇沁落的聲音像撕破喉嚨的鳥鳴。
她想沖過去。
被林軒抬手制止。
他撐著斷臂,從落葉堆里緩緩站起來。
目光沒有看蘇沁落。
沒有看那些圍攏過來的匪徒。
他看著血狼。
血狼也在看他。
“四品中期,”血狼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的情緒,“接我一掌,還能站。”
“你是今年我見過的第三個。”
他沒說前兩個是誰。
林軒也沒問。
他只是用還能動的左手,從懷里摸出那枚在蝕脈散事件后兌換、從未動用過的保命底牌——
爆裂符箓·三連。
這是他花一百五十功勛點換來的。
一次性消耗品,三張疊加,爆炸威力足以重創五品以下任何武者,對五品以上也能造成短暫干擾。
他現在需要的,就是那“短暫”二字。
林軒將符箓扣在掌心。
他沒有立刻激發。
而是望向血狼,開口:
“誰告訴你我今天會走這條路?”
血狼瞇起眼。
他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林軒沒有追問。
他只是將那三張符箓,一張接一張,貼在自己胸前。
血狼瞳孔驟縮。
“你——”
轟——!!!
三連爆裂符箓同時激發!
不是攻擊。
是掩護。
刺目的白光和氣浪以林軒為中心炸開,將方圓十米內的一切吞沒!
匪徒們慘叫著捂眼后退!
血狼一掌揮散襲向面門的氣浪,再看時,林軒已拖著蘇沁落掠出二十米外!
他的右臂還在滴血。
他的腳步沒有停。
——
“追!”血狼厲喝,“他撐不了多久!”
他說的沒錯。
林軒確實撐不了多久。
斷臂的疼痛像鈍刀在骨髓里反復刮削,每一次氣血運轉都會加劇失血速度。他眼前已經開始出現重影,灰白色的枯木林在他視野里扭曲成怪誕的漩渦。
但他不能停。
因為蘇沁落還在他身后。
因為他答應過,不再讓任何人因他身陷險境。
再撐一分鐘。
不,五十秒。
三十秒。
十秒——
又是一道五品掌風從背后襲來!
林軒勉強側身,避開了后心要害。
掌風擦著他左肋掠過,皮開肉綻,鮮血飆射!
他踉蹌半步,險些摔倒。
蘇沁落一把扶住他。
她的手在抖。
但她沒有哭,沒有說“你別管我了”。
她只是將林軒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盡全力撐起他的重量。
兩人繼續向前。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在落葉上留下殷紅的腳印。
——
血狼沒有再出手。
他停下來,望著那兩道互相攙扶、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經這樣護過一個人。
后來那個人死了。
死在南疆某次軍方圍剿里。
他親手埋的。
“……老大?”副手湊近,小心翼翼,“還追嗎?”
血狼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
“追。”他說。
聲音恢復了那種亡命徒特有的、對一切都無所謂的狠戾。
“斬草,要除根。”
——
但他沒有機會了。
就在他抬步欲追的瞬間,灰谷東側驟然響起刺耳的引擎轟鳴!
不是一輛車。
是三輛。
三輛南疆軍方的武裝突擊車,從霧氣中撕裂而出,車頂高能機炮同時開火!
噠噠噠噠噠——!
彈鏈如兩道火鞭,瞬間將三名追擊在最前方的匪徒掃成篩子!
為首的突擊車車門洞開,一道人影如出鞘利刃,直撲血狼!
刀光如匹練,斬破十米灰霧!
楚風!
他四品中期的氣血全開,刀鋒帶著一往無前的殺意,硬生生逼退了血狼半步!
“林軒!!”楚風頭也不回,聲音嘶啞,“帶蘇沁落上車!”
他沒有問“你怎么傷成這樣”。
沒有問“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是將自己的后背,亮給了這個從新兵連就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林軒沒有說“謝謝”。
他只是拖著蘇沁落,沖進第二輛突擊車敞開的車門。
——
三分鐘后。
血狼團丟下六具尸體,在血狼的厲喝下撤入灰谷深處。
楚風沒有追擊。
他收刀,轉身,看著車里那個渾身是血、右臂斷折、卻還在用左手按住蘇沁落肩上傷口的年輕人。
林軒抬起頭。
他的臉上全是血污,左眉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右臂小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平靜。
“……蕭教官知道了?”他問。
楚風點頭。
“你出基地二十分鐘,他就讓我帶人跟在兩公里外待命。”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壓抑什么,“他說,你該見見真正的五品是什么樣了。”
林軒沉默。
他望向窗外迅速后退的灰白色枯木。
良久。
“……幫我謝謝他。”
楚風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林軒身邊坐下,將自己那份沒舍得用的愈骨膏,撕開,敷在他斷臂上。
——
南疆軍校。
醫療艙的白熾燈,又亮了一夜。
蘇沁落左肩的傷口縫了九針。軍醫說刀鋒再偏一寸,會切斷肩胛肌腱,這輩子都別想握劍。
她聽著,沒有哭。
只是將那只縫了九針的手,輕輕覆在床沿。
林軒躺在隔壁病床。
右臂小臂骨粉碎性骨折,至少需要兩周愈合。左肋掌風擦傷,皮肉大面積挫傷,好在內臟無損。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醫療艙的燈管和上次一模一樣,慘白,刺眼,照得人心底空落落的。
但他沒有空落落。
他只是反復在腦海里重放那場遭遇戰的每一幀畫面。
血狼的第一掌。
蘇沁落轉身拔劍。
他自己回頭的那一瞬。
以及最后,血狼望著他們背影時,那三秒漫長的沉默。
他總覺得那三秒里,藏著他沒讀懂的東西。
但他現在沒有精力去讀。
他太累了。
林軒閉上眼睛。
窗外的南疆夜空,今夜沒有異獸的嘶吼。
只有風聲,掠過基地的鋼鐵穹頂,像遠方未熄的戰鼓。
——
楚風站在醫療艙門外。
蕭震沒有進去。
他只是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著里面那兩個并排躺著的年輕人。
良久。
“血狼的情報,”蕭震開口,“查到了。”
楚風側耳。
“三天前,從南疆黑市流出。”蕭震的聲音不高,“內容是林軒的修為、武技特點、以及一份偽造的近期單人任務路線。”
“造假手法很專業,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補給批次暴露的事,連我都會信。”
他沒有說“程立新”。
但楚風知道他說的是誰。
“需要加強林軒的警戒嗎?”楚風問。
蕭震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觀察窗里那個纏滿繃帶的年輕人,獨眼里沒有憤怒,沒有后怕,只有一種復雜到難以言喻的神色。
“不用。”他說。
“他今天做得很好。”
楚風沉默。
他想起林軒拖著斷臂、架著蘇沁落、一步一步走出灰谷的背影。
也想起他在絕境中回頭的那個瞬間。
那不是冷靜。
那是比冷靜更可怕的東西。
楚風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林軒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擋在前面的四品初期學員了。
——
京都。
程立新放下加密通訊器。
血狼失手了。
蕭震早有準備。
他的借刀計,被一把更早張開的網,半路截殺。
程立新沒有憤怒。
他只是將那枚通訊器輕輕放在桌上,靠進椅背,闔上雙眼。
窗外的京都夜空一如既往地璀璨。
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那個人在退役申請書上簽字時,問他的那句話:
“長官,您有女兒嗎?”
他沒有回答。
現在也不會回答。
但他知道,那個答案,正在南疆那片焦土上,一點一點,長成他不認識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