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月居。
桃紅等候在門內,看到傅夭夭換了身服飾,下巴還有些紅,鼻尖忍不住,又有些泛酸。
“郡主。”
公主府給主子準備的服飾,本就夠素凈了,出去一趟回來,竟然穿著婢女的服飾。
“比這更艱苦的環境,更委屈的事,我們都經歷了。這點事,算不得什么?!?/p>
傅夭夭坐下,喝了兩杯茶,才吩咐。
“我要更衣,等會兒出府一趟,這次,你跟我一起。”
傅夭夭換了件白色的素布衣衫,和桃紅一起去知微居,告訴傅歲禾,她第一次到京城,想出去走一走。
傅歲禾斜靠在軟榻上,掀眉淡淡掃了眼她一身寒酸的穿著,不以為然地嗯了一聲。
京城的街市,摩肩接踵,熱鬧非常。
傅夭夭往城郊方向走,快要走出鬧市時,看到路邊坐著一個人。
木枝綰發,眸色清澈而明亮,雙手搭在膝頭,衣衫上沾染了灰塵和腳印,他有些窘迫地看向對面的醫館,旁邊放著一張簡單的木桌子,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
陸知行靠著給人代筆,賺取微薄的收入。
他從鄉下搬到京城城郊前,特地跟她辭行,告訴她,他要為今年的秋闈做充足準備,會定時回去看她,問她想要什么,到時候給她一并帶回去,傅夭夭當時回復的,祝他金榜題名。
陸知行剛走不久,傅夭夭就被傅歲禾的人接到了京中。
傅夭夭一邊想,一邊留意周圍的情況,拐到附近的巷子口,囑咐了桃紅幾句。
糖人攤前,一個小男童看得口水滴答。
桃紅走向小男童,和他說了幾句話。
不遠處。
正要進書舍的姜景,看到了一個長得像傅夭夭的身影,站在路口,眼波輕蕩,時不時地看向她對面的清雋書生。
從康王府出來,他聽說了傅夭夭叫人當街毆打書生的事。
姜景莫名感覺到,鼻息間有花香,陣陣使人陶醉。
這讓他更加躁郁,氣憤地甩手進入書社。
傅夭夭就是個攀炎附勢的姑娘,和其他人沒區別。
出門前,大哥再三叮囑他把東西帶回去,他不能耽誤了。
桃紅給小男童買了糖人,小男童接過荷包,蹦蹦跳跳地走向陸知行。
“你這上面的紙,我全要了,剩下的,你拿去治傷?!毙∧型蛄艘豢谔侨耍〈笕怂频目戳搜坳懼?,下令,等著他收拾。
陸知行錯愕地看向小男孩,心中雖有些疑惑,卻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笑了笑,趕緊給小男孩包了起來。
等小男孩走遠后,才掂了掂手里的銀兩,想起小男孩后面的那句話,猛然轉身,往小男孩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小男孩已經跑沒了影。
陸知行嘴角噙著股苦笑。
書中有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他原來是不信的,直到郡主讓人當街言語羞辱他、讓人打他,他方才醒悟。
傅夭夭進了最近的茶樓,上了樓,看到陸知行身形晃動,神色黯淡,緩緩收回了視線。
上一世,她死后,他一蹶不振,在秋闈中脫穎而出,入朝后秉忠直之心,行諫諍之事,卻不懂得朝堂勾心斗角,不會變通,拳腳沒有施展開,人卻意外地倒在了下值的路上。
陸知行胸藏星斗,筆落驚鴻,不該是那樣的下場。
“按照我之前的囑咐,你去傳話,我在這兒等你?!备地藏卜愿?。
桃紅離開后,傅夭夭出去了一趟回來,手中多了包裹,坐在茶桌旁,思忖接下來的計劃,她認真做事時,即便面無表情,姿態亦天然勾人,妖嬈入骨。
半盞茶后,桃紅回來了。
傅夭夭給桃紅遞了茶杯,讓她喝口水。
“換裝,我們該出發了?!?/p>
皇室歷來殘忍、絕情,同室操戈的事屢見不鮮。
爛掉的傷口,只有剜去腐肉,才能博得一線生機,這樣很痛,甚至讓人生不如死。
傅夭夭這一次,決定走一條不同的路。
路的盡頭是什么在等著她,她猜不透,看不明。
既已上路,她不會瞻前顧后。
傅歲禾喜好金銀珠寶,對面首一擲千金,皇室虧空嚴重,她身邊應該不止劉家,只能一點點順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人。
傅夭夭根據上一世的記憶,往梧桐巷去。
周遭的人逐漸減少,嘈雜聲褪去,街道兩旁,是錯落有致的院落。不如高門大院的京中權貴,且比城郊的百姓條件好上不少。
她們倆打扮成男子,行為舉止普通,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吱呀一聲,其中有一戶門打開,走出來一位輕裘緩帶,羅衫半解的男子,男子探出頭左右查看,視線和傅夭夭在空中相觸,很快又移開,然后迅速關上了門。
傅夭夭不動聲色地從房門前路過,到前方的岔路口后拐彎。
有幾個婦孺各自手中拿著東西,頭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傅夭夭和桃紅的身影,停下了討論。
傅夭夭朝她們走過去,壓著嗓子,發出粗獷的聲音。
“大娘,你可曾見過打扮艷麗的男子?”
“官兵正在搜捕他們,舉報者有賞?!?/p>
見婦孺眼中的猶疑,傅夭夭神秘地壓低聲音:“這是給你們的,要是你們可以告訴我地址,還有好處。”
“沒,沒看見?!?/p>
“我什么都不知道。”婦孺連連拒絕,避開傅夭夭的靠近,飛快走開了。
傅夭夭臉上失望,失望地走了,回到原來的茶樓。
茶樓與梧桐巷隔河相望,站在臨河的窗口,正好可以看到梧桐巷的情況。
先前散開的婦孺,已經回到了面首的門前,她們臉色不好,像是在討論什么。
沒過多久,她們其中一人拍了拍衣衫,挺直了腰桿,走過去敲面首的房間門。
有人打開門,見到婦孺,面色和藹地問:“柳大娘,你們這是要做什么?”
“你們快逃吧,聽說上頭派了人,正在捉拿你們?!绷竽镅凵耖W爍,語速飛快。
“對對對,我也聽到了,還封了懸賞呢?!迸赃叺娜私釉?。
男子面色沉寂,仿佛在分辨真假。
柳大娘身邊的人推了推她,幾個婦孺,緊張兮兮地快步跑開了。
雖然他們幾個人,看上去脂粉艷麗,不像是好人家的人,但是柳大娘的宅子走水,全靠了他們,才保住了家產,她們幾人決定幫他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