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瀾看著傅歲禾溫順的臉龐,腦海里卻出現的是傅夭夭慘白的臉龐。當時她吸著鼻子,說她不認得景國公府的路,不可能找到臨江苑去。
送去邊塞的書信,算著時日,應該快要抵達了。
公主位尊勢重,看重他們之間的聯姻,說出了適才一番令人動情的話,任何人都會心軟。
“——好?!敝x觀瀾不由自主地回答。
傅歲禾嘴角微勾,臉上隱隱浮現嬌羞的笑意。
她和謝觀瀾的聯姻,不可以出現任何差池,再惹祖母不高興,會失去很多便利。
“你送我回府,好不好?”
“——好?!敝x觀瀾面不改色地應下。
傅歲禾眉眼彎彎。
這些日子外面的風言風語,她也聽說了部分,世家在京城,有各自的方法,可以查到些捕風捉影的信息。
在公主府應下謝觀瀾的要求,跟著來順天府,是為了打消謝觀瀾的猜疑。眼下猜疑已除,傅歲禾心中的微瀾,徹底消散。
她一邊和謝觀瀾說著趣話,一邊往馬車??康姆较蜃撸呱像R車,巷道路口有聲響傳來。
有個人在沒命地往順天府瘋跑,她的身后跟著公主府的普通馬車,馬車走得較慢,像在散步。
“哥哥!你不要犯傻!”
“求見順天府府丞,放了我哥哥薛霖!”
“他為了救我,被人屈打成招!這是證據!”
女子撕心裂肺的嗓音在巷道上空響起,一邊跑,一邊喊,不停歇。
順天府衙兵,謝觀瀾均被女子驚住,詫異地看著她。
薛雪跪在地上,手中拿著卷軸,上面有紅色的字體,力透紙背,看得人觸目驚心。
“公主,求您放了奴婢的哥哥,所有的事與哥哥無關,他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公主的事?!?/p>
“是奴婢不小心走錯了路,見到了不該見到的,更不該把那些事告訴哥哥,奴婢愿以命抵命!”
薛雪跪爬著向傅歲禾。
馬車上,桃紅的身體微微發顫。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郡主的謀劃現場,驚心動魄,人命關天。
傅夭夭看出她的異樣,把手放在她交握的雙手上,朝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算作安慰。
馬車離開時,她一直從簾縫中看向外面,等著薛雪的出現。
薛雪住在宮中,本該到了哥哥探親的日子,卻一直沒有見哥哥出現,在宮門急得哭了。
傅夭夭到驛站去看花辭那晚,聽到了女子悲愴的哭聲,才想起她這個人來。
薛雪在宮中當差,早在宮中被耳濡目染了勾心斗角,不輕易相信別人,當傅夭夭說了些傅歲禾的秘辛時,才相信了她說的話。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能救薛霖,她也要出宮。
她特意跟女官告了假,到宮門后在郡主的幫忙下,順利出宮。
傅歲禾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微斂雙眸,凌厲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喉間有一股腥甜涌上來,但又只能強忍著。
還沒開口,花嬤嬤率先站了出來,嗓音洪亮而狠辣。
“來人,此人驚擾公主、污蔑公主,罪該萬死!”
花嬤嬤心跟明鏡似的,這個時候,公主什么都不能做。
只見空中一道銀光閃過,薛雪的腦袋,像顆球,在地上滾了幾圈,所過之處,被血痕浸染。沒有腦袋的身體,倒在了地上。
空中彌漫著一股血腥臭。
玄影手中的劍上,有血滴子,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濺起血花。
順天府府丞和通判才把薛霖關進地牢,還沒把婦人和帶來的村民放完,就又急匆匆地來到外面。
通判猛地一揮手,立刻有人上前處理殘局。
花嬤嬤趁亂之際,彎下腰身,從地上撿了什么,快速地塞進了袖口里。
“啊——”傅夭夭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了馬車,看到這一幕時,被嚇得臉色慘白,用桃紅的衫子,擋住了可怕的一幕。
“公主,老奴扶您上馬車,此地陰私污穢,非千金玉體久留之所?!被▼邒哂蓄w玲瓏奇巧心,扶著傅歲禾的手腕,直接往馬車走。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快到有些人沒有聽清楚薛雪說了什么,甚至有些人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么。
“郡主,郡主——”傅夭夭身體羸弱,眼看就要往后面倒下,桃紅被嚇得驚呼出聲。
謝觀瀾僵硬的脖頸轉動,看向傅夭夭時,臉色有了松動。
“郡主,末將送你回府。”
“嗯?!备地藏草p聲應下,臉色慘白得像張紙。
白色馬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普通馬車旁邊,謝觀瀾的視線,時不時地看向車窗,馬車里的嬌小身姿,無力的倚靠著車窗。
“公主,少將軍跟來了?!被▼邒咴谲嚧翱?,對車窗里的人,小聲提醒。
傅歲禾雙眸發紅,指節攥得發白,胸口劇烈起伏,從嘴里蹦出幾個字。
“是誰,是誰在背后謀害本宮!”
整個京中,所有人都知曉她是太后跟前的紅人,所有人見到她,比見到母后還要小心。
傅夭夭離開了,偏又回到了順天府,難道是因為她在布局?
倘若她是那個貴人,又知道她豢養的面首……傅歲禾的后背發涼,如果接連發生的事,是出自同一人,那個人肯定與她有著血海深仇。
傅夭夭勢單力薄,又害怕成那個樣子,應該不是她。
馬車徐徐在公主府門口停下。
傅歲禾臉上的不快,已盡數褪去。深深地看了眼花嬤嬤,輕聲下令。
“吩咐下去,給少將軍準備熱茶?!?/p>
花嬤嬤心下了然,轉身入了府。
傅夭夭由桃紅攙扶著,有氣無力地走到傅歲禾跟前,桃紅輕聲提請。
“公主,郡主今日被嚇了兩次,奴婢攙扶郡主先行回枕月居。”
傅歲禾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謝觀瀾拱手揖禮:“多謝公主。”
說話間,傅夭夭從他的余光里走過,蓮步依依,看上去嬌軟可憐,惹人心疼。
傅歲禾留意到謝觀瀾揖禮時有分心,只覺胸口一陣劇痛。
她曾聽洛塵等人說過,男子如果和一個很契合的女子有了肌膚之親,各方面都會對那個女子格外靈敏。
慶功宴那晚,謝觀瀾對傅夭夭有多熱烈,她隔著一堵墻,都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