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瀾身后的手,緊緊握成拳,嘴唇抿成一條線,沉思片刻,才開口。
“那日你明明聽見我問公主玉佩的事,但不敢站出來承認?”
所以她沒有真正得到皇家的認可?
傅夭夭眼尾紅得似在滴血,鼻尖也泛著薄紅,又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肯落半滴淚,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謝觀瀾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他們兩人,都落入了公主的圈套,同是公主掌中的玩物。
“你今日特地出來尋我,意欲何為?”謝觀瀾收斂了情緒,平靜地問。
傅夭夭眉宇輕顫,雙手交握著,慢慢踱步到一邊,冷靜得不能再冷靜。
“浴佛節那日,為躲避混亂的人群,路過一家說書館,聽到說書先生說過的一句話,覺得特別有意思。”
“良臣擇主,非為茍活,實為施展抱負。朽木之上,不可棲鳳;庸主麾下,難立奇功。”
“我聽的時候,像是在聽天書。”
傅夭夭嘴角銜笑,露出嬌羞。
“好在說書先生深入淺出的講解了一遍,我才聽懂。”
傅夭夭說完,轉頭看向謝觀瀾:“不知謝將軍,覺得此話如何?”
謝將軍心底再次掀起驚濤駭浪。若非段燼提供的信息在先,光憑她這幾句話,就夠給她定罪了。
依照她的成長經歷,不會也不能想到要去做那驚天動地的事。
那她的話是什么意思?
想要得到他的庇護?
還是另有所指?
謝觀瀾不敢往深處想。
在傅夭夭的目光中,謝觀瀾握手成拳,輕咳了一聲。
“你想嫁與我?求我庇護?”
傅夭夭微挑眉,正要開口拒絕,外面有腳步聲靠近。
“少將軍,二房夫人派人出來尋了。”執戈小聲在門外提醒。
傅夭夭推開門,從里面走了出來。
她此刻應該和傅歲禾同在花廳,剛到的時候,二房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幾眼,看得她心里不舒服。
借口出來透透氣,提前攔下了謝觀瀾,一是為了躲避不懷好意的打量,二是可以實現到景國公府的真正目的。
現在要說的話已經說完,她應該回去了。
走出廂房沒多遠,碰到了二房夫人派在她身邊引路的婢女。
婢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
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想出恭,好在郡主沒有亂跑,如果被發現沒有陪在郡主身邊,會被二房夫人責罰。
“郡主,請這邊走。”婢女引路。
傅夭夭跟在了婢女的身后,往花廳方向走。
花廳。
傅夭夭剛剛落座,朝二房夫人和公主笑了笑,端起手邊的茶杯喝茶。
“郡主,可感覺好些了?”二房夫人問。
傅夭夭微微頷首。
房中多了一道身影,挺拔、威嚴。
“公主,嬸母。”謝觀瀾規矩福禮。
“你回來了就好,公主等你多時了。”二房夫人臉上虛浮著笑意,對謝觀瀾說完后,又看向公主。
“公主,臣婦忽然想起來有些事沒有辦完,就不留下來打擾你們敘話了。”二房夫人識相地提前走了。
房中只剩下傅夭夭、傅歲禾、謝觀瀾三人。
謝觀瀾面色沉寂,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
傅夭夭乖巧地坐在另外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周圍的一切與她無關。
“觀瀾。”傅歲禾面色如常,親切地喚人。
“浴佛節那日,多虧了你送郡主回府,她央求我帶她來當面致謝。”
傅夭夭聽到這里,站了起來,朝著謝觀瀾略微福了一禮。
謝觀瀾正襟危坐,沒有任何情緒地回答。
“公主言重了,這是末將應盡的職責。”
傅歲禾知道謝觀瀾是一個有禮數的武將,沒有把他的客氣疏離,放在心上,看了眼身后的香草。
香草得到眼風,把帶來的東西,呈到了謝觀瀾跟前。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傅歲禾喜笑顏顏介紹。
謝觀瀾看了眼婢女手中的錦盒,面不改色地接下。
房間里安靜得不平常。
傅歲禾知道謝觀瀾木訥,加之浴佛節事件,讓她有些心神不寧,傅夭夭總在眼前晃動,總讓她感覺不舒服。
“觀瀾,我出來時間太久了,該走了。”傅歲禾起身。
“末將送送公主、郡主。”謝觀瀾跟著起身,恭敬揖禮。
送到景國公府的門口,目送她們坐上馬車,才轉身回到臨江苑。
腦海中,一直盤旋著傅夭夭說過的那句話。
許久未在京城內閑逛了,等有機會,去會一會這個說書先生。
公主府。
傅歲禾剛下馬車,花嬤嬤等候在門口,眼神閃爍,神情有些急切。
傅夭夭提出要感謝謝觀瀾時,傅歲禾覺得是兩人見面的契機。擔心洛塵可能隨時送來消息,于是留了花嬤嬤守在府邸。
“你先回去。”傅歲禾掀眉,冷冷地吩咐傅夭夭。
看著主仆倆的身影,走出去很遠,直至看不到身影,花嬤嬤才靠近傅歲禾身邊,在她耳邊用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公主,有人見到洛塵了。”
“他讓人傳話,事情敗露了,他只能動用備用計劃了。”
花嬤嬤說完,恭敬地后退兩步,等候示下。
傅歲禾眼中瞬間迸發出股狠厲:“他跟在本宮身邊多年,深得本宮歡心,其他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他沒有透露,是誰走漏了風聲?”
面首的事情一旦暴露出去,勢必會影響到她和景國公府的聯姻。
嫁人,是她必須要走的路。
和景國公府聯姻,景國公府手中的兵權,能讓她在太后面前,賺到功勞一件。
現在,傅歲禾隱隱覺得事情變得有些復雜。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隨時可能會扼住她的脖頸,讓她無法呼吸,會要她的命。
十個月前,傅歲禾撞破另外幾個人糾纏在一起。
那時候,她已經病了。
把有病癥的兩個人,直接杖斃后,剩下的全都遣散了。
花嬤嬤深思熟慮地搖了搖頭,囁嚅道:“他以前曾提過,花辭待他格外周到。除了花辭,他也不愿意同其他人親近。”
花辭是剛來到身邊,不到一年時間的新人,做事單純、在她的腳邊搖尾乞憐,慣會討她歡心。洛塵辦事沉穩牢靠。讓大夫給他們檢查過,確定他們沒有問題后,才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