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國公府。
執(zhí)戈不時看向夜空,手中的劍柄,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焦躁不安的走動。
守門小廝看見一道黑色身影,抬手撓了撓頭,看花眼了?少將軍什么時候出去的?
謝觀瀾剛一進入臨江苑,執(zhí)戈糾結、壓抑的臉色繃不住了,雙手恭敬揖禮,鄭重其事開口。
“少將軍。”
謝觀瀾微瞇雙眼,睇著他。
“你護送公主后回來,一直魂不守舍,發(fā)生了什么事?”
“有件事,屬下不敢隱瞞!”執(zhí)戈心一橫,眼底有破釜沉舟的堅定。
確定周圍沒有不相干的人,走到謝觀瀾的身邊,抬手掩唇耳語。
“今日在酒樓,有人公然討論公主,說她——”
說完后,執(zhí)戈后退幾步,再次朝謝觀瀾揖禮。
“請將軍示下!”
“你可還記得那人模樣?”謝觀瀾臉上如同覆了一層薄霜。
“屬下記得。再碰到他,定能將他認出來。”執(zhí)戈語氣懇切。
少卿。
謝觀瀾凜然下令:“從帶回來的人里,選個機靈些的去查這件事。”
“事關皇室和景國公府的臉面,不可有任何差池。”
執(zhí)戈領命,肅容離開。
房間中,謝觀瀾忽然用力,書桌上的所有東西,嘩啦一聲,全部掉落在地上。
嚇得外面的下人,慌張往這里跑,看到少將軍可怖的樣子,瑟瑟發(fā)抖地走開了。
堂堂七尺熱血男兒!
誰能容忍未婚妻,千人枕!更何況那人貴為當朝公主!傅歲禾,把景國公府,當做了什么!
當今皇上、太后,知不知道這件事!
從前的種種榮譽和夸耀,此刻全成為了諷刺!
謝觀瀾咬著后槽牙,看著一地狼藉,身體頹然地坐在太師椅上。如果父親在京,他會怎么做?
婚期剩下不到一個月時間。
他進退維谷,不知道如何是好。
……
幾日后。
知微居的燭臺,早早地亮起。
傅歲禾坐在梳妝鏡前,鏡子里面容姣好的臉龐上,愁云慘淡。
“太后一向疼愛您。”花嬤嬤打簾進來,從香草手中接過梳篦,一點點給公主梳妝,溫言寬慰。
“皇后那邊,肯定也會想法子為您周旋。”
花嬤嬤原是皇后身邊的人,沒少和靜和宮打交道,對太后的性子,有些了解。
“祖母明明說了,成親之前再進宮請安,這才過去幾天,就讓人來請了。”傅歲禾語氣頗為不滿,將手里的耳飾,丟到了面前的梳妝臺上。
“說是‘請’,不如說是傳喚。”
傅歲禾氣呼呼地抱怨。
浴佛節(jié)上發(fā)生的事,這么快傳到了宮里。
還沒有想到新的應對法子,太后那頭,已經等不下去了。
“太后心里透亮,公主且放寬心。”花嬤嬤年齡雖大,卻心靈手巧,梳得現(xiàn)下時興的發(fā)髻。
公主很在意她的發(fā)髻,為此,她私下里,練習過不少。
傅歲禾不情不愿地進了宮。
太后正在用早膳,清粥,加幾樣可口小菜。
“祖母。”傅歲禾換了張乖巧的臉,揖禮。
“還沒來得及吃吧?坐到本宮身邊來。”太后看不出情緒的安排。
傅歲禾觀察著她的臉色,緩緩走了過去,主動從伺候的人手里接過勺子,給太后盛粥。
“孫女不餓。”在宮里,處處都是規(guī)矩,只有在人少的時候,傅歲禾才敢在太后面前如此自稱。
太后面不改色,沒有再勸說,一口一口,吃得緩慢。
殿中安靜如斯。
傅歲禾面色僵硬地陪坐著,不時伺候太后。
半盞茶后,太后放下筷子,飲過茶。
“既如此,陪本宮到后花園走走。”
傅歲禾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太后的手腕,緩步朝外走,太后不說話,她不敢輕易開口。
后花園,汀蘭亭。
太后身邊的人,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又鋪上軟墊,太后端莊地坐下。
“你們都退下罷。”
“是。”
傅歲禾身邊的人,一起回避了。
太后動了動手中的絹帕。
傅歲禾笑著起了身,站到太后的面前,蹲身行大禮。
“孫女事情沒有做周全,請祖母責罰。”
“你把事情的經過,說給本宮聽一聽。”
深宮里,消息本不通。
有宮女的家人為了討個吉利,去參加了浴佛節(jié),結束后給宮女送佛水,說了佛像睜眼一事。
后來,進宮請安的世家女,竟也在悄悄議論這件事。
“孫女已經讓人去查了,是何方江湖術士,妖言惑眾,等查出來,孫女把她交給祖母。”
太后平靜的眉眼落在傅歲禾身上,眸色無波地看向她。
“本宮已經許久不過問了,查出來,交給你父皇定奪罷。”
太后在皇上剛登基時,輔佐了他幾年,發(fā)現(xiàn)有朝臣提出異議時,果斷退到了幕后。
朝臣們不會知道,住在宮里的傅歲禾可是聽說過的,遇到棘手的事,皇上仍會到太后跟前討教。
“是,祖母。”傅歲禾壓在心口的沉悶消散,又把傅夭夭的事,走丟的事,說給了太后聽。
“一天連著走丟兩次。”傅歲禾輕笑。
“那個人進京的計劃,徹底廢了,你想好怎么處理了嗎?”
太后看上去云淡風輕,說出口的話,卻帶著深深的冷意。
“祖母,對皇家沒有用的棄子,自有她該去的地方。”傅歲禾眼里露出抹狠厲。
太后站起身,穿過亭子,往花園中央走,一邊走,一邊欣賞。
雖然才春末夏初,宮里的百花已經悄然怒放,蝴蝶翩翩,在花叢中,與花朵相映生輝,互相嬉樂。
祖孫倆說了些閑話。
傅歲禾謹慎地陪在身邊。
來人傳膳,太后留傅歲禾用了膳。
“祖母,那件事情沒處理好,孫女想回公主府住,等事情處理好后,再回宮住。”傅歲禾試探性地提議。
太后微微頷首。
“多謝祖母。”傅歲禾福禮。
走出靜和宮后,傅歲禾的步伐逐漸放緩,臉色也沉寂了。
太后沒有直接責備,卻也敲打了她。父皇醉心煉丹,對她的事,從不過問,母后出身門第高,身體卻一直不好,整日纏綿病榻,實在抽不出身來顧及她。
好在她這些年,為了掩蓋面首一事,養(yǎng)了幾個可用的人,佛像的事,應該很快能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