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驍棄槍滾落,險之又險地避開那開山一擊時,城墻上下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隨即,震天的驚呼與吶喊如同火山般爆發(fā)!
“世子——!” 陳潼等人目眥欲裂,幾乎要沖下城去。
“世子小心啊!” 張城、劉莽、孫猛等將領更是急得捶胸頓足。
然而,守城士兵們在最初的驚駭過后,看到世子雖失兵器、狼狽落地,卻并未被那一槍砸中,反而在絕境中展現(xiàn)出驚人的應變,頓時爆發(fā)出更加狂熱的吶喊:
“世子威武!!”
“世子千歲!!”
“世子加油!頂住啊!!”
聲浪如同海嘯,穿透風雪,甚至傳到了緊張的城內(nèi)。百姓們本就關注著城外的廝殺,此刻聽到城墻上震天的呼喊,一打聽才知,竟是世子殿下在單挑那傳說中如同魔神般的南蠻第一高手!一時間,全城震動,擔憂與祈盼交織。無數(shù)人涌向靠近城墻的街道,雖然看不見,卻都豎著耳朵,攥緊了拳頭,心中默默為那位年輕的守護神祈禱。
柳府內(nèi),柳映雪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她臉色煞白如雪,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窗欞,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青。“第一高手……是他……那個傳說中的殺神……他怎么能……”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將她淹沒,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跳動。她甚至不敢想象城下正在發(fā)生何等兇險的搏殺,只能在心中一遍遍絕望地祈禱:“不要有事……楚驍……求你一定不要有事……”
南蠻軍陣那邊,也在兀烈臺受傷、楚驍失槍落馬后,爆發(fā)出巨大的喧囂。有對兀烈臺受傷的震驚,有對楚驍竟能傷到他們無敵統(tǒng)領的不可思議,更有對即將到來的、似乎已無懸念的勝利的狂熱呼喊。
然而,戰(zhàn)場中央的兩人,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對峙。
兀烈臺低頭看著自己那被“龍膽”洞穿、兀自流淌著鮮血的右手,又抬眼看向不遠處半跪喘息、卻依舊眼神銳利如刀的楚驍。面甲后傳來一聲意義不明的悶哼。他忽然將穿透手掌的“龍膽”槍猛地拔出,帶出一溜血珠,隨手扔在一旁的雪地上。這個動作牽動傷口,讓他高大的身軀也微微一晃。
然后,在數(shù)十萬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抬起左手,抓住自己胸前厚重猙獰的霜狼重甲連接處,用力一扯!
“咔嚓!嘩啦——!”
精鋼打造的扣環(huán)和皮索被他恐怖的蠻力生生扯斷!沉重的胸甲、背甲、肩甲……被他一件件解下,隨手拋在雪地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很快,那尊仿佛鋼鐵堡壘般的身影,顯露出了內(nèi)里強健如龍、肌肉虬結的雄軀,只穿著貼身的皮襖,**的雙臂上傷痕累累,卻充滿著爆炸性的力量。他右手掌心的傷口仍在流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穿著這身鐵殼子跟你打,” 兀烈臺的聲音透過面甲,顯得有些甕聲甕氣,卻清晰傳開,“勝之不武。你很好,配得上我全力以赴,公平一戰(zhàn)。”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南蠻軍陣中,巴特爾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陰沉下來,低聲咒罵了一句:“這個武癡!” 但他深知兀烈臺的脾性,此刻阻止已不可能,反而會折損其銳氣。
城頭上,陳潼等人也是面面相覷,既為這蠻將出人意料的“武德”感到一絲錯愕,更為世子爭取到了一線生機而暗自慶幸,但旋即又提起了心——脫去重甲的兀烈臺,速度必然更快,攻擊將更加難以捉摸!
楚驍緩緩站直身體,看著對方扔在地上的重甲和那桿被扔在一旁的“龍膽”,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疲憊,沉聲道:“你,果然不是尋常蠻將。”
兀烈臺哈哈一笑,笑聲中少了些金屬摩擦的沉悶,多了幾分狂放的豪氣:“廢話少說!撿起你的槍!讓我看看,卸了這身鐵殼,你還能不能跟上我的速度!”
楚驍不再多言,走過去撿起“龍膽”,冰冷的槍桿入手,仿佛與他血脈相連。他翻身上馬,坐穩(wěn)之后,竟也開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已經(jīng)破損不堪的銀色外甲。甲葉碰撞,叮當作響,很快,他也卸去了外甲,只余內(nèi)襯的軟甲和勁裝,清瘦卻挺拔的身形在風雪中更顯單薄,卻也更加靈動。
“好小子!有膽色!” 兀烈臺見狀,眼中贊賞之色更濃,“來吧!這次,我們真正分個高下!”
“如你所愿!” 楚驍一抖“龍膽”,暗金色的槍尖在雪光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沒有多余的信號,兩人幾乎同時催動了戰(zhàn)馬!
脫去百斤重甲的兀烈臺,速度何止快了一倍!他胯下那匹同樣卸去大部分馬甲的神駿黑馬,如同解開枷鎖的黑色閃電,瞬間爆發(fā)出恐怖的速度,幾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而他手中那桿黝黑巨槍,此刻揮舞起來更是風聲厲嘯,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偏偏力量感絲毫不減,甚至因為速度的加持,顯得更加恐怖!
楚驍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開始!
“殺!”
兩馬再次對沖!這一次,速度遠超先前!
兀烈臺的巨槍不再有絲毫保留,化作一片狂暴的黑色風暴!或刺如毒龍出海,槍尖一點寒芒先到,隨后槍出如龍,直取楚驍咽喉!或掃如黑龍擺尾,槍桿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攔腰席卷,范圍之大,幾乎封死所有退路!或砸如泰山壓頂,自上而下,帶著崩山裂石之威,直劈天靈!
每一擊都快如閃電,重若千鈞!沒有了重甲的束縛,他的招式銜接更加流暢,變招更加詭異莫測,將力量與速度的結合推到了一個新的巔峰!槍風激蕩,將周圍的積雪徹底攪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連人影都時而模糊!
楚驍將“百鳥朝鳳槍”的靈動與速度也發(fā)揮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他知道,在絕對的力量和此時不輸于自己的速度面前,任何取巧都可能瞬間斃命。他將槍法化繁為簡,不再是漫天槍影,而是將所有的速度、力量、意念集中于一點,專攻兀烈臺必救之處,或格擋,或引偏,或借力打力。
“叮!鐺!砰!嗤啦——!”
金鐵交鳴聲、氣勁碰撞聲、衣甲撕裂聲,以比之前密集數(shù)倍的頻率瘋狂炸響!兩人以快打快,身影在雪霧中交錯閃爍,幾乎看不清具體動作,只能看到兩道模糊的影子不斷碰撞、分開、再碰撞!槍影與巨槍的每一次接觸,都爆開耀眼的火星,在昏沉的雪天中格外刺目。
楚驍完全放棄了硬碰硬的念頭,將身法、馬術、槍法的柔韌與借力技巧運用到了極致。他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隨時可能被黑色風暴吞沒,卻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以毫厘之差避開致命攻擊,并以“龍膽”槍尖那一點極致的鋒銳,進行最犀利的反擊,專挑兀烈臺手臂、肩膀、肋下等防護相對薄弱或關節(jié)之處。
兀烈臺越打越是興奮,狂吼連連,攻勢如同永無止境的雪崩,一浪高過一浪。他右手的傷口顯然影響了他的發(fā)力,但他的左手槍法竟然同樣恐怖,甚至因為受傷的刺激,更添幾分悍勇與狠辣。他的眼神熾熱如燃燒的火焰,那是武者遇到真正對手時最純粹的喜悅與戰(zhàn)斗**。
五十回合!八十回合!一百二十回合!
戰(zhàn)斗的激烈程度遠超第一輪!兩人都已將自身的武藝、體力、意志壓榨到了極限!
楚驍身上又添了數(shù)道傷口,最險的一處,巨槍擦著他的左肋劃過,帶走了大片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他的內(nèi)息消耗巨大,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胯下的“踏雪烏烈”也是口吐白沫,顯然體力快要透支。
兀烈臺同樣不好受。他雖然力量恐怖,但如此高強度的爆發(fā)對體力同樣是巨大消耗。他身上也被“龍膽”留下了十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尤其是右手掌心傷口不斷被牽動,流血不止,動作已不如最初那般圓融無暇。他的喘息聲也開始粗重起來。
但兩人的戰(zhàn)意,卻燃燒到了最頂點!
“痛快!太痛快了!” 兀烈臺一槍逼退楚驍,暫時拉開距離,仰天狂嘯,聲震四野,“楚驍!你是我平生僅見的好對手!可惜,今日注定要分出生死!接我最后一招——‘蒼狼噬月’!”
他雙手握住巨槍,周身氣勢陡然攀升到一個恐怖的高度,仿佛與身后無邊的草原和風雪融為一體。那桿黝黑巨槍緩緩抬起,槍尖遙遙指向楚驍,一股慘烈、霸道、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死亡氣息,牢牢鎖定了楚驍!
楚驍心頭警兆狂鳴!他知道,這是對方凝聚所有精氣神的終極一擊,避無可避!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傷痛與疲憊,眼中只剩下手中“龍膽”,以及前方那尊仿佛與天地同力的身影。
“百鳥朝鳳——鳳翔九天!” 他將燎原火心法催動到極致,體內(nèi)殘存的內(nèi)息如同沸騰的巖漿,盡數(shù)涌入“龍膽”!槍身之上,那暗紅色的紋路驟然亮起,仿佛有火焰在流淌!他不再保留,人借馬勢,馬助人威,化作一道燃燒著無形火焰的驚鴻,挺槍直刺!
沒有花哨,沒有變招,只有最純粹的速度、力量、以及一往無前的決絕意志!
一黑一金,兩道凝聚了雙方所有力量與信念的光芒,在數(shù)十萬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如同兩顆流星,朝著對方,轟然對撞而去!
生死,勝負,皆在此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