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二字一出,文武百官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楚驍剛轉身,身后就有人追了上來。
“并肩王留步!”
是安王的聲音。
楚驍回頭,就見安王和端王并肩走來,臉上都帶著笑。
“恭喜恭喜!”安王拱手道,語氣熱絡得像是多年的老友,“并肩王——這個封號,嘖嘖,滿朝文武,獨一份!”
端王也笑著點頭:“往后我們見了你,都得低頭行禮了。你這王位,可比我們兄弟的還高一級?!?/p>
楚驍哈哈一笑,擺手道:“兩位王爺說笑了。什么并肩王,不過是陛下抬愛。楚某心里清楚,這封號再高,也不及兩位王爺在朝中幾十年的根基。往后還要多仰仗兩位照應?!?/p>
這話說得漂亮,既謙虛,又把對方捧了一下。
安王和端王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滿意。
“王爺太客氣了?!卑餐醯?,“既是同朝為臣,自當互相扶持。對了,今兒個高興,小王在醉仙樓略備薄酒,給王爺正式接風。王爺可一定要賞光?!?/p>
端王也道:“上次在醉仙樓,不過小酌幾杯。今日正正經經擺一桌,咱們兄弟好好喝一場。”
楚驍臉上帶著笑,心里卻轉得飛快。
醉仙樓?再去一次?
他想起昨晚那封信——瑤光公主的信。
朝會之后,酉時三刻,攬月閣。
他答應了的。
“兩位王爺盛情,楚某本不該推辭?!彼笆值溃媛肚敢猓爸皇菍嵲诓磺?,今兒個還有些私事要處理。改日,改日楚某做東,親自登門賠罪,如何?”
安王眉頭微微一挑,笑容不變:“哦?什么私事這么急?連頓酒都喝不上?”
楚驍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兩位王爺也知道,楚某進京一趟,家里還有些長輩要拜見。昨兒個就沒去成,今兒個再不去,外婆非得念叨死我不可?!?/p>
安王和端王對視一眼,都笑了。
“原來如此?!卑餐觞c頭,“長輩要緊,長輩要緊。那咱們改日再聚?!?/p>
“一定,一定?!背斶B連拱手。
目送兩位王爺走遠,蘇震無聲無息地靠了過來。
“王爺,攬月閣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彼吐暤?,“公主的人一個時辰前又來問過一次?!?/p>
楚驍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攬月閣。
四大美人之一的瑤光公主。
單獨設宴。
他倒要看看,這位公主殿下,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攬月閣不在皇宮之內,卻在皇城之側。
這是一座三層小樓,依水而建,飛檐斗拱,玲瓏精致。據說原是前朝一位公主的私產,后來收歸內務府,便成了宮中女眷偶爾賞景宴飲的去處。尋常官員別說登樓,便是靠近一步都是逾矩。
今日,這樓里只有兩個人。
楚驍踏入閣中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余暉透過鏤花的窗欞斜斜灑入,將整個閣內染成一片暖金。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熏香,不濃不烈,清雅得很,像是梅花,又像是某種說不出的幽遠氣息。
他沿著樓梯往上走。腳步落在木階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三樓。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楚驍愣住了。
——不是故意的。
是真愣住了。
窗前站著一個人。
不,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月白色的宮裝,裙擺曳地,腰間系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絳,垂下一枚羊脂玉佩。烏黑的發綰成簡單的墮馬髻,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搖,垂珠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動作輕輕晃動,在夕陽里折出細碎的光。
她正側對著他,似乎在眺望窗外的什么。夕陽從她身后照過來,將她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金邊。那眉、那眼、那鼻、那唇,無一不精致,無一不恰到好處,像是畫師用盡畢生心血細細描摹出來的,卻又比任何畫作都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不對。
不是氣息。
是氣質。
那種清冷中透著疏離、疏離中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度的氣質。仿佛雪山之巔的蓮花,明明觸手可及,卻讓人不敢生出絲毫褻瀆之心。
楚驍見過很多美人。
柳映雪是明艷的,像盛放的牡丹,灼灼其華,讓人移不開眼。
阿茹娜是熱烈的,像草原的風,帶著野性與自由的味道。
可眼前這個女子,不一樣。
她是安靜的。安靜得像一泓秋水,像一輪明月,像冬日里第一片落下的雪。你就那樣看著她,會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生怕驚擾了什么。
楚驍確實放輕了呼吸。
那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來干什么的。
只有一瞬。
極短的一瞬。
短到連他自己都差點沒察覺。
可公主察覺了。
她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微微一怔,旋即彎起唇角。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可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鎮南王?”她開口,聲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珠落入冰盤,“本宮等你很久了。”
楚驍回過神,邁進門檻,拱手道:“楚驍來遲,請公主恕罪。”
瑤光沒有接這句客套話。她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味難明的光。
“王爺方才……愣了一瞬。”她說,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詫異,心底暗自思忖:尋常男子見了本宮,莫說三息,便是目光黏在身上挪不開也是常事,這楚驍,竟只晃了一瞬便恢復如常,半分癡迷之意也無。
楚驍一怔,似是沒料到她會這般直白點破。
瑤光微微側頭,那支碧玉步搖晃了晃,鬢邊發絲輕拂,目光落在楚驍臉上,越看越覺詫異——往日聽聞楚驍,多是紈绔子弟的傳聞(圣山大戰之前),可眼前這人,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俊朗深邃,鼻梁高挺,唇線利落,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氣質沉穩,竟比她心中預想的還要出挑幾分。
她壓下心底的訝異,緩緩開口,語氣里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真切的贊嘆:“王爺只愣了一瞬,便恢復如常。不愧是圣山腳下閉目敗敵的鎮南王,這份定力,本宮佩服。只是王爺一表人才,氣度不凡,竟比我想得還要出眾幾分。”
這話一半是贊他定力,一半是嘆他容貌,聽著雖算溫和,卻仍藏著幾分探究,怎么聽都有點不對味。
楚驍忍不住笑了,眼底漾開幾分淺淡的笑意,沖淡了周身的沉穩冷意:“公主這是在夸臣,還是在損臣?”
瑤光的唇角彎了彎,卻沒接這個話茬,指尖輕輕撥了撥腰間的玉佩,轉身走到桌邊,示意楚驍落座:“坐吧?!?/p>
桌上已擺了四碟小菜,一壺酒,兩只白玉杯。菜不多,卻精致絕倫,每一盤都擺得錯落有致,一看便知是耗費了心思的珍品。酒壺是青瓷纏枝蓮紋的,溫在小小的銀爐上,裊裊冒著細微的熱氣,驅散了閣中幾分微涼。
瑤光親自執壺,素白的指尖握著青瓷壺柄,動作優雅從容,為他斟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透亮,泛著淡淡的琥珀光澤,鼻尖輕嗅,便能聞到一縷清雅的梅花香氣,不濃不烈,恰好入鼻。
“這是本宮自己釀的梅花酒。”她說,語氣平淡,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王爺嘗嘗。”
楚驍端起白玉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輕輕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綿柔溫潤,順著喉間滑下,后味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凜冽,像是雪后初晴的寒梅,清冽之中藏著幾分淡淡的甜意,余味悠長。
“好酒?!彼芍再澋溃鄣椎男σ馍盍藥追帧?/p>
瑤光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卻不急著喝,只是用指尖握著杯身,目光靜靜落在楚驍身上,那眼神里的探究,比先前更甚了幾分——這個男人,到底是怎么樣的人?先前京中傳遍他是紈绔子弟,終日流連市井,不學無術,后又傳說,武功天下第一收復草原,今日一見,無論是定力、氣度,還是方才那番從容,都絕非紈绔之輩所能偽裝。那些傳聞,哪個是是真,哪個是假,還是都是真的,或者都是假的。如果都是真的那么他這般刻意偽裝,又是為了什么?
片刻,她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幾分平靜:“恭喜王爺?!?/p>
楚驍抬眸,眼中帶著一絲疑惑:“恭喜什么?”
瑤光淡淡道:“恭喜王爺成為并肩王。本朝立國以來,第一個。”
楚驍放下酒杯,笑了笑,語氣謙遜:“都是陛下抬愛。臣這點功勞,算不得什么?!?/p>
瑤光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絲審視,語氣堅定:“王爺過謙了。圣山一戰,以少勝多,閉目退敵,天下皆知;收服草原,開疆拓土,安撫邊民,功在社稷。這樣的功勞若還算不得什么,那什么才算?”
楚驍擺了擺手,神色依舊謙和:“那是楚州將士用命換來的,臣不過適逢其會,僥幸成事罷了。陛下厚賞,臣愧領,心里卻清楚,這并肩王三個字,更多是陛下對楚州百姓的看重,對臣的期許。臣唯有盡心竭力,鎮守楚州,輔佐陛下,方能不負圣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顯驕傲,也不卑不亢,反倒襯得他心思通透,沉穩可靠。
瑤光聽完,沒有說話。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酒液上,似乎還在琢磨著楚驍的為人,琢磨著那些真假難辨的傳聞。
片刻,她放下杯,抬眼看向楚驍,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陛下的心意,王爺明白就好。陛下新登大寶,內有朝臣派系林立,外有蠻夷虎視眈眈,可謂內外交困。他需要人幫,需要人扶。王爺是陛下親自封的并肩王,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往后……還望王爺多多費心?!?/p>
楚驍點頭,神色鄭重:“公主放心,臣自當盡力,不負陛下信任,也不負公主囑托?!?/p>
瑤光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里的探究更濃了:“王爺覺得,安王和端王如何?”
楚驍心里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他怎會不知,瑤光這話,是在試探他的立場。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兩位王爺,都是人中龍鳳,各有千秋。安王溫潤謙和,待人寬厚;端王沉毅果決,心思縝密,兩位王爺對臣也頗為關照。昨兒個剛進城,兩位王爺便設宴為臣接風洗塵,臣心中甚是感激?!?/p>
瑤光聽完,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幾分了然,讓楚驍心里微微一動——她顯然聽出了他的敷衍。
“王爺是聰明人。”她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本宮也不繞彎子了。”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楚驍,語氣鄭重了幾分:“如今朝中,早已分了兩派。一派以安王為首,一派以端王為首。表面上看,兩位王爺都恭敬陛下,恪守本分,可暗地里……王爺應該清楚,他們各有心思,都在暗中積蓄力量。”
楚驍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摩挲著杯壁,神色平靜,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瑤光繼續道:“陛下處境艱難,雖有帝王之威,卻受制于兩派勢力,難以施展拳腳。太后那邊,也有自己的心思,暗中扶持勢力,不甘寂寞。本宮雖居深宮,不涉朝事,卻也看得明白。這朝廷,眼下是上下不接,左右為難,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若有朝一日,這兩派真的鬧起來,刀兵相向,王爺會怎么做?”
楚驍沉默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緊。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酒液入喉,那股梅花的清冽氣息似乎更濃了些,卻壓不住心底的一絲清明。
“公主這話,臣不好答?!彼畔卤?,語氣依舊平淡,“臣是楚州的王,守的是楚州的疆土,管的是楚州的百姓。朝中之事,有陛下主持,有諸位大臣輔佐,臣不便置喙。若真有那一天……臣自當聽候陛下調遣,唯陛下馬首是瞻。”
瑤光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絲探究,不肯輕易放過:“若是要楚州出兵,馳援京城,平定內亂呢?”她忽然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試探,一絲期許。
楚驍眉頭微微一挑,似是沒料到她會問得這么直接。
瑤光站起身,緩緩走到他身側,再次親自為他斟酒。酒液注入白玉杯中,發出細碎的聲響,清脆悅耳。她俯身時,離他很近,近到楚驍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氣息——那不是宮中女子常用的熏香,而是她自身的氣息,清清冷冷的,像寒冬里的寒梅,又像初落的白雪,淡淡的,卻縈繞鼻尖,揮之不去。
楚驍垂眸,看著杯中漸漸滿起的酒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沒有說話。
瑤光斟完酒,卻沒有立刻退開,依舊站在他身側,離他只有半步之遙,目光緊緊鎖在他的側臉上,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底,再次追問:“王爺還沒回答本宮。若是要楚州出兵,王爺會怎么做?”
楚驍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張絕美的臉龐近在咫尺,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秀,唇若點櫻,明明是清冷疏離的氣質,可此刻離得近了,卻能看見她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與期許。
楚驍忽然笑了,眼底的沉穩散去幾分,多了幾分柔和。
“公主問得這么直接,”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寵溺,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臣若還打官腔,倒顯得矯情了?!?/p>
瑤光沒有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緊張,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她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絲期待,期待他的回答,期待能看清這個男人真正的心思。
楚驍想了想,緩緩道:“楚州離京城甚遠,路途艱險。若是打草原,那是楚州的家門口,守護疆土,臣二話不說,即刻領兵出征;可若是京城內亂,要楚州出兵馳援……”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公主也知道,楚州兵再能打,也得跋山涉水,長途奔襲。糧草、輜重、馬匹,哪一樣不要時間籌備?再說了,大乾人才濟濟,臣聽說過御林軍的幾位統領,武功卓絕,個個都是難得的將才,武功都不在臣之下;還有幾位副統領,久經沙場,也都是響當當的人物。臣這點本事,在楚州尚可立足,在京里,還真不敢托大。”
這話說得謙虛,卻也撇得干凈——不是我不幫,是我有心無力,更是朝中自有能人,輪不到我插手?,幑庠鯐牪怀鏊囊馑?。
她沒有惱,反而輕輕笑了,那笑容淺淺的,像冰雪初融,瞬間柔和了她清冷的氣質,讓楚驍心里微微一動。
“王爺說御林軍?”她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還有幾分沉郁,“那幾個統領,武功或許不差,可論起領兵打仗,運籌帷幄,跟王爺比,怕是差得遠了。圣山一戰,王爺以少勝多,閉目退敵的本事,可不是誰都能有的。更何況,我大乾雖有百萬雄師,各州皆有駐軍,可真正能稱得上精銳的,寥寥無幾,唯有楚州兵,歷經沙場淬煉,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勇士,才是真正的精銳之師。”
瑤光語氣一頓,目光變得鄭重,直視著楚驍,不再繞彎子:“王爺,本宮今日直言不諱,陛下如今深陷困境,急需一支精銳之師穩住局面,震懾各方勢力。本宮希望,王爺能拿出一部分楚州精銳,交由陛下調遣,輔佐陛下打破眼下的僵局。”
楚驍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心底暗自思忖:好一個直言不諱,憑你一兩句話,就要拿走我楚州的兵?楚州兵是父王一手帶出來的,是楚州的根基,更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錢,豈能輕易交出?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瑤光將他細微的神色變化看在眼里,沒有再追問兵權之事,反而忽然話鋒一轉,眼底的鄭重散去,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輕聲問道:“王爺,你看本宮……好看嗎?”
楚驍一怔,沒料到她會突然問出這般直白又親昵的話,抬眸看向她。暮色之中,她眉眼如畫,清冷的氣質被朦朧的光影柔和,眉眼間藏著一絲羞怯與期待,美得不可方物。他沒有絲毫隱瞞,坦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由衷的贊嘆:“公主容顏絕世,氣質清絕,自然是特別美麗?!?/p>
話音落,楚驍略一沉吟,緩緩開口,念出一首小詩:“眉如遠山籠薄霧,目似秋水映清輝。不借粉黛添顏色,自有清芳壓群芳?!?/p>
詩句簡單直白,卻將瑤光的清冷之美描繪得淋漓盡致,沒有半句浮夸,滿是真切的贊嘆?,幑饴牭醚矍耙涣粒鄣姿查g泛起光彩,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先前的清冷疏離消散大半:“早就聽聞王爺文武超群,既能領兵打仗,又能吟詩作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甚至更勝傳言。”
她上前半步,語氣柔和了許多,眼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示,輕聲道:“本宮身居深宮多年,見過的男子不計其數,卻始終未能尋得一位如意郎君。如今王爺榮封并肩王,功高蓋世,氣度不凡,本就是世間少有的英雄人物。若是王爺能答應本宮方才所言,交出一部分楚州精銳,輔佐陛下穩住朝局,陛下必定滿心歡喜,對王爺更加倚重。”
瑤光語氣沉了沉,神色再次變得鄭重,道出眼下的危局:“王爺或許還不知,如今朝中局勢,比你想象的還要兇險。陛下登基不久,根基未穩,急需外來勢力相助,打破安王與端王掌控的僵局。你可知,安王與端王早已暗中聯手,如今京城里的軍隊,有足足一半都在他們二人手中,陛下手中能調動的兵力,只能是一半?!?/p>
楚驍眉頭微蹙,心底一震——難怪陛下會如此被動。他沉吟片刻,抬眸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不從中州或是其他各州調兵馳援?各州皆有駐軍,匯聚起來,也足以碾壓二人?!?/p>
瑤光聞言,輕輕苦笑一聲,眼底滿是無奈與疲憊,搖了搖頭:“王爺有所不知,此事我們早已查過,可到頭來才發現,安王與端王經營多年,各州之中,幾乎都有他們安插的人手,要么是心腹,要么是被他們脅迫,我們更加不敢輕易調兵前來。誰也不知道調過來的兵馬是聽陛下的還是他們的”
她看向楚驍,語氣里帶著幾分贊許與懇切:“唯有楚州,例外。你父王苦心經營楚州,整頓吏治,安撫百姓,牢牢掌控著楚州的一切,手段縝密,心思深遠,安王與端王的人,無論如何鉆營,都無法在楚州安插半分勢力,楚州,是唯一一塊沒有被他們染指的地方。更何況,楚州的兵,是歷經草原之戰、圣山之戰淬煉出來的,個個英勇善戰,是大乾最能打的軍隊,也唯有楚州兵,才能真正震懾住安王與端王的勢力。”
楚驍沉默了許久,指尖緩緩松開緊握的酒杯,眼底的警惕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他抬眸看向瑤光,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沒有給出明確答復,只道:“公主言重了,陛下信任,公主懇切相托,既然公主與陛下這般看得起我楚驍,也看得起楚州將士,此事,我會想辦法斟酌考量,絕不會坐視陛下深陷困境。”
這番話說得模棱兩可,既沒有明確答應交出楚州精銳,也沒有斷然拒絕,既給了瑤光與陛下希望,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楚州兵是根基,豈能輕易許諾,唯有慢慢斟酌,尋一個兩全之法。
瑤光何等聰慧,自然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分寸,也明白他的顧慮。她沒有再步步緊逼,眼底的懇切更甚,輕輕頷首,語氣里滿是托付與期許,輕聲道:“有王爺這句話,本宮便放心了。如今陛下深陷困局,朝中唯有王爺能解此危,往后,陛下與本宮,都靠王爺了?!?/p>
她說著,微微欠身,神色鄭重,沒有了往日公主的清冷高傲,只剩滿心的赤誠與托付。楚驍看著她這般模樣,心底微動,緩緩抬手示意她起身,語氣依舊沉穩:“公主不必多禮,臣自當盡力,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需從長計議,還請公主與陛下稍作等候?!?/p>
瑤光直起身,眼底重新泛起光彩,臉上露出幾分淺淡的笑意,清冷的氣質柔和了許多:“王爺放心,本宮與陛下,信得過王爺,也愿意等王爺的斟酌之法?!?/p>
楚驍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梅花酒,輕輕抿了一口,唇齒間的清冽與微甜,似乎沖淡了幾分朝堂局勢的沉重。他抬眼看向窗外,暮色已濃,晚風裹挾著淡淡的梅香飄進閣內,心中暗忖:安王與端王聯手,各州皆有他們的人手,那么青州徐州情況怎么樣,不知道自己的義兄楚風在那邊怎么樣了。還是得寫信提醒一下。青州徐州絕不能有失。這是自己下一步計劃的重要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