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秋季的最后一天,拂過樹梢吹來的微風,好像更冷了。
沈梨穿著藏青色的帽衫衛衣,戴著連衣帽,低著頭從教室里走出來,她走了有一段路,似乎為了確認什么,她轉過頭看了眼,身后處的路燈。
看了幾秒鐘,確認過后。
沈梨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今天他應該是有其他的事情,所以才沒有來了。
從她身邊走過的同學,全都抱怨著。
“我真的要受不了了,真的好難啊!我好想回家啊!我媽特意給我包了餃子,嗚嗚嗚,我好想回去吃。”
“誰說不是呢!第三題已經講了四天了,我根本就聽不懂,我也想放棄了。”
“唉,果然數學都不是人學的,這玩意兒到底是誰發明的,我好難啊~”
走了一會前就是馬路,還要穿過這條街,再走個十幾分鐘就能回宿舍了。
恰好,紅燈亮起,一幫人站在馬路街邊等著綠燈。
沈梨恍惚間,在對面好像見到謝欽的身影,他從小攤老板手里,接過一份瘦肉丸,然后付了錢。
等他轉身,大概也是看到了她。
兩人目光默契彼此對視了眼。
最后五秒的紅燈閃爍倒計時結束。
沈梨收回目光,穿過斑馬線走到對面,謝欽也走到了她身邊,“還挺聰明。”
她仰起頭疑惑看著謝欽,少年懶散的姿態,見他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動著,眉眼間染著清淺的笑意說:“這不是,怕某個人沒等到我過去,就在那一個人干等著。”
隔著有些近的距離,沈梨聞到了他身上有股酒精的味道,還摻雜著尼古丁的煙味,他應該又是去哪個酒吧了,剛結束聚會才過來。
沈梨語氣淡淡的對他說:“你沒來,說明是有事。而且,下課了不走也會有人關門。過了時間點,想你也應該知道我走了,你不會再過去找我。”
這句話很有理性,也沒錯就是太過理智了,讓人聽著有些生疏的冷硬。
…
這是媽媽告訴她的。
那年她還在上初中,她跟妹妹,被分到了兩個不同的學校。
她的學校離家近一點,妹妹的學校離得有點遠。
放學那天下起了大暴雨,她書包里正好帶了傘,原本想著是要回家的。
可是媽媽早上送她上學時,告訴她放學會來接她。
她怕媽媽來接她的時候,會找不到她。
于是她就在學校的門口傳達室等著。
一直等到了天黑的晚上八點。
那天她站在學校門口,不停在想,媽媽為什么還沒有來接她。
她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沒有來。
她不敢離開。
她怕媽媽會找不到她,會擔心。
可是…似乎是她想錯了…
大概是最后媽媽想起她沒有回來。
才來學校找到了她。媽媽很生氣,罵了她。
她記得很清楚。
媽媽:“你怎么一點都不開竅,我沒來接你,自己不會回家嗎!做這個樣子給誰看!能不能學學妹妹,懂事一點!”
那天,回到家后,沈梨才知道,那天媽媽為什么沒有來接她。
是因為妹妹的學校離得比較遠,媽媽去接妹妹了。
媽媽以為沒有等到她,她會自己回家。
沒想到,她會一個人呆呆的,在學校門口等到天黑。
不過好像是這樣,沈梨也應該覺得自己不應該等的。
見到媽媽那么生氣的樣子。
可能…真是她做錯了。
后來,只要過了約定好的時間,沈梨沒有再等過一個人。
…
“你怎么知道,我不會過去找你!”謝欽有意思的看她。
兩人腳步很慢,現在時間還不算太晚,才晚上七點半左右。
沈梨:“你為什么要去找我?如果遲到了原本規定好的時間,我肯定也應該不在那了。這樣的話,你就不用再白跑一趟,也不用再過去找我,浪費你的精力。”
從宿舍走到102教室,真的要走很久的路,一來一回,會很累!
謝欽走著走著倏地沒再走了,“你先停一停!”聲音有些微沉。
沈梨停下了腳步沒有再走。
兩人站在香樟樹下的陰影之中。
謝欽擰起了眉頭,大概是想到了些什么,他又氣笑著說:“我不過就是遲到了五分鐘!您就給我把賬記下了?!”
他抬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頂。
沈梨眨了下眼睛,看他。
隨即他微微俯了俯身,無奈深吸了口氣,又嘆了聲說:“我是被人纏住了!一會你自己看看手機。”
“你還有理起來了!”
“我告訴你!只要我不知道你已經先走,我還是會去找你!而且…這算什么浪費精力。”謝欽也真是拿她沒轍了,“你趕緊的,把你腦子里的那些歪理,全都給我刪了。”
“都是什么跟什么!”
沈梨:“…”
“下次!這樣…我要是再遲到了,你等我十分鐘!行不…”
“十分鐘后我要是沒來,你再走。”
這個…
好像也不是不行。
也覺得合理。
這是她深思熟慮過后的點頭,“嗯,可以。”
女生宿舍樓下,謝欽把買好的宵夜給了她:“回宿舍,趕緊復習會兒,別轉頭就給忘了。”
沈梨:“嗯。”
宿舍門沒有關,開著通風。
沈梨摘掉戴著的連衣帽,趙周媛比她還要早的到了宿舍,認真的在草稿紙上做著奧數模擬題。
筆記本電腦里是教學視頻,她戴著有線耳機,聽著講題。
這段時間,趙周媛確實很用功,有時候比沈梨還要早的就起床了,坐在床底下認真學習。
每回,她也都是第一個到教室,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下課后,遇到不會的題目,也會單獨的問老師,解題思路。
沈梨倒是被班主任,談過幾次話,大多數都是問她,學的怎么樣。
每回她也都是敷衍過去。
見她在認真,沈梨動作放輕,沒有打擾她。
解題的時候,最怕有人打擾思路。
坐在位置上,沈梨拿出了手機。
想起謝欽,讓她看的消息。
謝欽:晚點過去。
時隔五分鐘后。
謝欽:要不要吃點東西?
老樣子?
沈梨回復:謝謝。
謝欽舒服愜意的躺在,陽臺上放著的那把椅子里,玩游戲打發時間。
見跳出來了一條消息,以為是花了眼,不顧繼續的游戲,點開消息,眉輕挑了下,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打著字。
沈梨見他秒回過來的那串文字,最后三個符號,她腦海里能想象得出,謝欽說出這句話時,會故意加重后面四個字時的語氣。
謝欽:真想謝,就拿出點誠意!回去那天打電話,喊!我!起!床!!!
沈梨:好。
…
十月二號,清晨六點的校園里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謝欽意外見到樓下站著的人,從宿舍樓走出來,脫掉了身上的那件外套,穿在她身上,拉鏈拉到了頂,整個人也不顯得臃腫。
“我不冷。”
“老子說你冷,你就冷。”謝欽漫不經心的看她,欠欠的說:“知道我要走,倒也不用這么舍得,還特意的…來送我!”
“上次你也送我了!”她說的一臉真誠。
沈梨沒怎么睡,也不困,躺在床上心里一直想著給他打電話喊他起床這件事,她怕要是睡了,很難喊醒,到時候怕他會錯過航班。
謝欽:“那行!順帶陪我去吃個早飯。”
國慶老地方常去的早餐店還沒有關門。
點的還是上回點的小餛飩跟水煮蛋。
外面的桌子上,冷氣吹得讓人一下就清醒了不少,謝欽沒什么胃口,給她剝著雞蛋,“沈梨…”
沈梨:“嗯?”
謝欽:“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