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庚長京頓時嚇得直接后退了好幾步:“咱……咱哥怎么會在這。”
商楹仍站在原地,和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知道。”
她輕輕喊了一聲:“哥?”
喝了酒,身上染了幾分醉酒的意味,思緒不甚清明。
她慢吞吞地想,不是說不用來接她了嗎,為什么會在這里。
巧合嗎?
他沒出聲,商楹以為他沒聽到,又喊了一聲:“哥哥?”
這一回,她確定徐晉西聽到了,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宛如黑曜石,定格在她身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轉身就走,仿佛來這里只是為了看一眼晚歸的妹妹。
談亦舒在一旁觀察著,“你哥看起來……好像有點生氣。”
話音剛落,商楹已經扔下杯子追了出去。
徐晉西人高腿長,走得也快,沒一會就不見人影。
門口,酒吧老板看他一個人進來,又一個人出去,正奇怪:“徐先生沒找到商小姐嗎?”
沒兩秒,又看到商楹跟著小跑出來。
“哥。”她在后面喊。
男人就像沒聽到,速度未減,商楹還穿著高跟鞋,根本追不上。
酒吧外是一條碎石子路,雪水融化后變得格外濕滑,商楹跑兩步,鞋跟被卡進了縫隙中。
她驚呼了聲。
男人終于停下腳步。
兩三步的距離,大概十多米,飛雪自空中飄落,柔和了他鋒凌的眉眼,像一幀定格的絕美電影鏡頭。
“哥。”商楹出聲,有些委屈地說:“你等等我。”
男人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最終還是折身回去,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軀微微彎下來。
商楹聲音很低:“我……好像,崴腳了。”
他低眸,看她被卡住動彈不得的腳。
玉石般白皙細膩的腳踝,此刻已經有些紅腫。
他嘆了聲,卻還是蹲下來,握住她的腳踝。
灼燙的觸感通過皮膚傳來,勾起她的回憶。
這一幕讓商楹想起她念高中的時候。
有一次學校組織了戶外研學。
去鳴沙山,看月牙泉。
她期待了很久,但知道徐晉西一定不會讓她去。
商楹從小身體嬌弱,換季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發燒,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徐晉西不會讓她去。
他不在身邊,她脆弱的小身板誰能顧好。
所以商楹選擇先斬后奏,等徐晉西知道的時候,她人已經在鳴沙山了。
徐晉西無奈,打又不能打,罵又不能罵,只能叮囑她注意身體。
終于脫離哥哥掌控,商楹如愿跟同學瘋玩一天。
結果樂極生悲,第二天早上起床她就覺得身體不對勁,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一量體溫果然感冒發燒了。
鳴沙山晝夜溫差大,估計是著涼引起。
不能出去玩,只能待在酒店里養病。
她心情怏怏,提不起精神。
傍晚時,徐晉西忙完,抽空給她打電話,問她玩得開不開心,一接通,便能聽出她興致不高。
說話都有一搭沒一搭的,徐晉西問:“管著你的時候不開心,不管著了還不開心?”
沒想到下一秒商楹直接哭了出來,一邊抽噎著,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哥哥。
徐晉西無奈極了,還得耐著脾氣哄她:“又怎么了我的小公主,誰欺負你了?”
“沒……沒有人欺負我。”
徐晉西的妹妹誰敢欺負?
那可是四九城徐家,帶教老師對商楹頗為照顧,就差沒把她當成自家祖宗供起來了。
商楹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告訴他自己感冒的事情。
聽完,徐晉西先問的是:“現在感覺身體怎么樣了,看醫生了嗎?”
商楹從被窩里伸出手,抽了張紙巾擦眼淚,悶悶地說:“沒看。”
“為什么不去?”
“太遠了,嫌麻煩。”
離鳴沙山最近的醫院都要三十多公里,商楹嫌麻煩沒去,想著只是普通感冒,熬幾天就好了。
那頭沉默一瞬,最終只聽到徐晉西一聲幾近無奈的輕嘆:
“好好休息,在酒店待著不要出去亂跑,乖乖等我知道嗎?”
商楹乖乖應了聲,但也奇怪,他說的等他是什么意思。
四九城離鳴沙山那么遠,總不會是要過來找她。
當天夜晚,商楹身體不舒服,早早就睡了。
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覺床榻深陷。
朦朧間,睜開眼,看到床邊一道黑沉沉的高大身影。
以為酒店進賊,商楹極度恐懼,張開嘴想大喊,只來得喊一聲,嘴便被捂住。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連人帶被子地從床上挖起,陷入更為溫暖的懷抱,帶著熟悉的冷檀木香氣。
哥哥的聲音:“是我,叫什么?”
大手撫了撫她滾燙的額頭,微皺眉:“怎么還這么燙。”
一量體溫,三八度九。
徐晉西被氣樂呵了:“都病成這樣了還不肯去醫院,我不在身邊你能把自己給折騰沒了。”
距離她們通話結束只過去五個小時,商楹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從京城出發過來的。
只知道依賴地靠在他溫暖結實的胸膛里,緊緊抱住他勁瘦緊窄的腰身:
“哥哥,你好兇啊,難道你來就是為了罵我嗎……”
頭頂響起他輕輕的嘆氣聲:“真拿你沒辦法。”
一同而來的,還有他從區總院帶來的醫生和護士。
那幾天,被按在酒店扎吊針治療,哪也沒去,徐晉西就一直陪著她。
偶爾商楹半夜醒來,還能看到男人坐在書桌前,對著筆記本電腦打字。
微弱的光映亮英俊好看的側臉。
他很忙,但為了她還是親自來了鳴沙山。
他對她實在太好太好了。
好到讓商楹覺得,后來她會喜歡上他簡直是一件水到渠成,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要是真的不喜歡他了,那才真該天誅地滅。
從十歲被他帶入徐家起,商楹一直生活在徐晉西的庇護下。
如果不是徐晉西,她或許會因為沒人收養而在孤兒院長大,成為普羅眾生里不起眼的一粒沙子。
初到徐家,宋凝云對她態度其實不像現在這樣,不冷不熱的。
不討厭,也不喜歡。
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彼此不熟。
偶爾碰面,也只是規規矩矩喊一聲徐叔叔徐阿姨。
宋凝云后來接納她,除了十余年的相處培養感情,更多的是因為徐晉西真拿她當親妹妹來養。
他將她從青春期寄人籬下的敏感中一點點剝離,養成明媚驕縱的小公主。
愛屋及烏。
商楹覺得這個詞簡直完美概括她們三人的關系。
以至于后來,他那么堅定地非要將她送走,讓商楹一度難以接受。
明明以前那么縱容自己的哥哥,為什么說變就變,能那么絕情,說不要她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