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瑤溫聲細語,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而我家現在……大小姐和陳景行的較量日益嚴重,不論是誰加入進去了,總歸是要被迫站隊的。那陳景行……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景瑤只怕你在他手底下不快活,又或者選擇了大小姐后,平白得罪了他。”
說到這里她輕輕一笑,“貿然替你做了決定,你不會怪我罷!”
“我本就對這種事情避之不及,哪里會去怪你!”
林遠心下一陣溫暖,陳景瑤行事果然體貼周到,根本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他現在對魔修都快有心理陰影了,若真得罪了那個出身魔門的地靈根少主,不知道要多么麻煩!
雖然沒見過此人。
但從陳景瑤對他的態度來看,絕對不是什么好東西!
“只盼林叔不要覺得景瑤是怕你搶了自己的風頭,故意不將你引薦入我家就好!”
“我個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哪比得上你風華正茂,年少有為。你家有你這樣一位丹術天才,將來說不定要為你謀一份二階傳承,到那時林叔可就要仰仗你了。”
“林叔可不老,那日趙長極三人是怎么死的?景瑤看你也正是當打之年呢!”
陳景瑤狡黠地沖他眨了眨眼,眼神中似乎帶著某種隱藏極深的好奇。
林遠心中微微一凜。
沉默片刻。
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一場歡聚。
明月高懸,照得大地一片亮堂堂。
陳旺喝得酩酊大醉,嘴里一直念叨著:等景瑤正式列入族中的筑基種子序列,一定要辦一場大宴,屆時讓林遠坐在主位。
到最后又哭又笑。
抱著院中桃樹喚起亡妻的名字來。
林遠和陳景瑤兩個人,拉都拉不住。
好不容易,才扶著他回了房間休息。
修士法力流轉全身,些許酒意,只消法力一沖便散了。
因此若是喝醉,便只有一種可能。
緊繃的心,終于得以稍稍歇息。
是自己想要醉一場了。
關好房門。
林遠站在院中,忍不住抬頭望著天上明月,心中一時思緒萬千。
前世那些真切的記憶,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了,好像一場夢一般。
自己在這個世界,也漸漸地站穩了腳跟,雖不知前路如何,但至少在這一刻,心中是安定的。
陳景瑤不知何時走了出來,站在房門口,怔怔望著院中那道孤獨的身影。
恍惚間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好像林遠既是這方天地的一處。
卻又與周圍格格不入。
她隱約感覺此時的林遠,和她記憶中那個老丹師有很多不同之處。
可具體哪里不同,自己又說不上來。
腦子里輕飄飄的,那是飲酒過多后自然的醉意,若是在平時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是這一刻,卻舍不得將它沖散。
就這么靜靜地看著林遠獨自走到石桌前,擺出紙筆,隨意書寫。
而后,淡笑一聲,離開。
陳景瑤心中終于按捺不住好奇,走上前去,拾起那滿是墨跡的紙張仔細觀看:
“世事短如春夢,
人情薄似秋云。
不許計較苦勞心,
萬事原來有命。
幸遇三杯酒好,
況逢一朵花新。
片時歡笑且相親,
明日陰晴未定。”
怔怔看著紙上這一首小詞,陳景瑤的眼神先是有些驚艷,而后下意識地重復誦念了幾遍,只覺得好似深切代入到了一種看破世事的滄桑心境之中,平淡之余,又帶有幾分酸澀。
腦海中一時間浮想聯翩。
“林叔這一生,散修入道,以雜靈根之身,在六十歲大限前苦修到練氣巔峰境界,明知希望渺茫卻還是孤注一擲……只可惜天道無情,這一首詞,當真是寫盡了他的心。”
“其實他雖然靈根不佳,但是丹道天賦卻是一流,哪怕是我也未必就比他強。畢竟我好歹有他指導,可他卻是始終孤身一人,單打獨斗……”
目光望向林遠所在的房間。
陳景瑤輕輕一嘆。
卻是默默將這首小詞記在了心中。
可惜。
林遠不知道她此刻的心聲。
若是知道了,必定會有些汗顏。
畢竟,前身確實是一直單打獨斗不假,那是沒人看得上他。
但此刻的他不一樣。
他有掛啊……
……
翌日。
陳景瑤離開天星坊,前往落星湖主家,正式記錄自己已晉升一階上品丹師的身份,準備接受家族筑基種子序列的安排。
而之前追蹤魔修遲遲未歸的趙清河,也終于歸來了。
并且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那被他追殺的魔修,這一次被他重創,甚至傷到了根基,已然逃出落星湖地界。
整個坊市一時間振奮許多。
林遠隨即便前往執法司總部,簡單和趙清河講述了一番那天的情況。
這位名震整個天星坊的執法隊總隊長,這次對他的態度倒是頗為重視,只隨意問了幾句與案情相關的細節后,便忽然讓人有些猝不及防地問了一句:
“林丹師,不知你可否煉制冰心丹?”
林遠眉梢頓時跳了一下。
冰心丹。
雖然也是一階上品丹藥,但是煉制難度奇高無比,隱約快要觸碰到了二階丹藥的門檻。
基本上,也只有一階上品丹師之中,極為資深的存在才敢說有把握煉制。
此丹的作用也很簡單。
護持修士在突破筑基期時,保持心神平靜,不受外念滋擾。
這趙大隊長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有一階上品丹師實力的事,怎么連他都知道了?這,到底是哪個嘴上沒把門兒的給我四處宣傳啊!”
林遠忙擺手,正色道:“在下尚未達到這個水平。”
“那好吧。”
趙清河爽朗一笑,只叮囑道:“若道友有相熟的丹師好友有把握煉制此丹的,還望不吝引薦,在下必有重謝。”
“若有合適的,在下一定。”
起身離開。
林遠一邊向外走去,一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樣子,趙清河這是快要突破筑基期了?
可是他為何不向陳族求取呢?
畢竟,陳族的那位老丹師,可是在一階上品積累多年了,冰心丹這種丹藥,對其不算難事。
“莫非……是在陳族那里先碰了壁?”
“可陳族若是不肯給他冰心丹,那筑基丹便更不可能提供給他了。難不成趙清河要強行突破?這倒也不是不行,畢竟此人的資質比我肯定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