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做夢。
眼前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在自己眼前的。
陳景瑤呆呆看著林遠的背影,臉色漲得通紅,心中最開始的那點小小驕傲與得意,此刻已然徹底消散一空!
以一份受損的原材料,提取出了完全足夠份量的丹液。
這也就意味著……
林遠在煉丹術,起碼是萃取丹液這一步驟上的造詣,要遠遠超出自己!
哪怕是突破到了一階上品的水準。
面對剛才那支凝氣芝,陳景瑤也沒有信心能夠萃取到足額的丹液。
“他……他真是林遠么?”
陳景瑤眼神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初學丹術的那個時候,看著林遠的身影,只覺得高深莫測,什么都看不懂。
仿佛自己一輩子也難以追趕上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的丹術造詣,早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筑基失敗,一事無成,半輩子只靠著她瞧不上的房中秘術混日子的老丹師。
可是此刻,現實狠狠地甩了她一記耳光。
“景瑤,”林遠萃取好丹液,回過頭來,沖她微微一笑:“繼續吧,這下應該足夠你凝丹了。”
“我……”
陳景瑤羞紅著臉,平復了半天心情,才上前接過林遠手中的工作。
接下來的過程,倒是有驚無險。
吃過一次虧的陳景瑤,明顯變得專注了許多,手法十分穩健,充分發揮出了她的才情與實力。
看得林遠也是不斷點頭,心中生出許多理解。
以他此刻的悟性。
光是自己閉門造車,還是不夠的。這般親眼目睹旁人煉丹,就仿佛是一個觀棋者一般,能夠清晰地掌控全局,對照自身,不斷發現自身的不足。
在融液、凝丹,乃至收丹的整個過程之中。
陳景瑤所表現出來的丹術水平,都值得自己學習。
唰!
一枚凝氣丹從丹爐之中飛出。
比起林遠那枚,略微小了一圈,但是藥香十足,同樣是一枚成丹。
“呼……”
陳景瑤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順手將垂下的青絲捋至耳后,接著有些赧然地看著林遠道:“林叔,多虧了你……不然,這一枚凝氣丹是要煉廢了。”
林遠擺擺手,平靜道:“景瑤,你在其他方面沒什么特別大的問題,關鍵是在萃取丹液這一步,除了火力分散以外,對于藥材的精華分布,雜質析出所需要的溫度和時間方面都有一些瑕疵……”
他淡淡開口,語氣不疾不徐,三言兩語間便點明了陳景瑤剛才所犯的錯誤,并進行歸因分析。
陳景瑤凝神靜聽,不斷反思。
越聽,便越是心驚。
許多出錯之處,甚至她自己都從未意識到,一直還覺得自己手法圓融,幾乎已經做到了極限!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直覺得我明明已經把該注意的地方都兼顧到了,可仍舊無法煉出精品凝氣丹!”
“原來我的丹術上面,竟然有這么多疏漏之處!”
陳景瑤白皙的面龐不知不覺變得滾燙起來,連纖細修長的脖頸都籠上了一層淡紅,都有點不敢直視林遠的目光了。
什么丹術天才啊……
什么青出于藍啊……
簡直是丟人死了!
聽著林遠不斷分析自己煉丹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乃至于給出的解決思路,陳景瑤只覺整個人都霍然開朗了起來。
這種感覺。
甚至她在主家之時,聽那位主家德高望重的一階上品老丹師親自授課時都從未有過!
“這怎么可能……他,他難道是一直在藏拙不成?”
陳景瑤實在是無法理解。
除了藏拙,到底怎么才能解釋林遠的丹術,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竟然就有了如此突飛猛進的進步!
一番指點過后。
林遠也不禁有些口干,擺了擺手道:“就先講到這里吧,重要的幾個問題基本都講明了。”
陳景瑤連忙起身,奉上靈茶。
咕嘟——咕嘟——
林遠也不顧及形象,當即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地暢飲起來。
陳景瑤在一旁,跟個受訓了的乖學生似的,偷偷看著林遠,只覺得這位“林叔”仔細看起來,似乎也沒有自己印象里那么蒼老、衰弱,猶如風中之燭。
反而給人一種頗為剛健,硬朗的感覺。
放下茶杯。
注意到陳景瑤怪異的眼神。
林遠心神微微一凜,連忙悄然加快運轉龜息功,整個人的氣息越發收斂。
如同一只冬眠老龜。
“林叔……”陳景瑤隱約感覺林遠有些不對,卻察覺不出什么異常來,也沒多想,只赧然道:“對不起!”
“景瑤何處此言?”
“剛才……剛才我見你拿出凝氣丹,心中對你有所懷疑。還以為,還以為你是從別處買了一枚成丹,冒充是自己所煉,是景瑤小看人了!請林叔不要見怪!”
陳景瑤滿臉通紅,語氣歉然道。
“原來如此。”
林遠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怪不得我剛才總覺得你手法上有些急切,莫不是想要快點試試我的虛實?”
“是我錯了。”
陳景瑤的認錯態度十分誠懇。
林遠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并不放在心上,只問道:“現下相信了罷!”
“嗯!”
“那今日便先到這里?待你消化了我所講的那些問題之后,我們再繼續?”
“好!”
陳景瑤重重點頭,猶豫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來遞到林遠手中。
接著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林叔,我原本想著,你我平等交流,互幫互助,因此只準備了這份自己的丹術心得給你。可眼下看來,卻是遠遠不夠!”
“你對丹術的理解,遠在我之上。景瑤不敢占你這個便宜,你有什么……需求,不妨只管開口!”
說到需求,不由得又想起了上次林遠求娶陳家女一事,語氣幾不可察地帶了一絲顫音。
怪不得他上次有底氣提出那種要求,以他在丹術上的造詣,若真讓主家知道了,嫁女一事還真未嘗不可!
當然,不可能把自己嫁出去。頂多也是嫁個不受重視的支脈族人,用以籠絡住他罷了。
“話到點子上了。”
林遠心中一動,并未接過陳景瑤遞來的玉簡,而是故作沉思了幾息,才緩緩開口道:“景瑤既然開口了,我倒還真有一事相求,此事若能辦成,丹術心得我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