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
林遠跟隨陳旺落座,一壺靈茶旋即被端了上來。
“林丹師,嘗嘗老夫新得的好茶,冰泉霧芽,一般人可沒這口福。”
陳旺笑吟吟地為林遠斟了一杯。
“謝過陳掌柜。”
林遠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只覺得一股清香順著喉管滑下,頓時腦海中猛地一激,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許多,一股冰涼清冽的靈氣自周身彌漫開來。
一時間,體內的靈氣運轉都隱隱快了幾分,念頭更變得活潑許多。
“這靈茶倒是不錯,若是能時時飲用,想必能提升悟性,幫助修為,丹術突破……也不知其茶樹能否被系統綁定,得個特性出來?”
放下茶杯,卻發覺陳旺正表情古怪地看著他,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對這種牛嚼牡丹的行為有些惋惜。
“果真是好茶,林某粗鄙,讓陳掌柜見笑了。”
陳旺擺擺手,一捋胡須,笑瞇瞇地看著林遠道:“林丹師,數日不見,倒是令老朽頗覺陌生。呵呵……往日里你來這里,可是警惕得很。若不先言明這茶不收費,你是絕不肯這樣一口喝下的。”
“……”
林遠一陣無語。
前身是散修出身,僥幸得了一份前人傳承,得以踏入修仙界。
一路謹小慎微,磕磕絆絆修行到練氣巔峰,吃過不少虧。
因而對旁人警惕心極強,又一心想要筑基,對旁人一毛不拔,是以在坊市之中的風評也是一般。
自己卻是受連累了。
心念電轉間,林遠苦笑一聲:“林某遭逢大難,僥幸不死,始知前塵種種,皆為虛妄。我輩散修,僥幸踏入仙道已是上蒼眷顧,怎敢還去奢望什么筑基,今后只求能安穩了卻殘生罷了。”
這一番話,說得陳旺也有些觸動,動容道:“我家亦是散修起家,家祖天縱之資,亦經歷無數劫難,方有金丹道業。仙道貴生,林道友大難不死,將來未必不能另有作為。”
林遠點頭稱是,心道火候到了,連忙道:“陳掌柜,林某于道途已是無望,只盼能留下一二子嗣,將一身丹術傳承下去。他年九泉之下,亦能有一份香火延綿。
我素來聽聞貴族治家清正,有仙族懿范,宗室長風,不知可否許一陳家貴女,林某愿以一身丹術傳承為聘……”
“哦?”
陳旺早就等待著林遠提及丹術傳承之事,只是他作為生意人,本就知道在談判中要掌握主動權的重要性。
是以一直不急著開口,只等林遠主動來提。
只是聽得這話,表情卻是有些耐人尋味。
篤——篤——
他指尖一下下輕叩桌面。
半晌后,才沉吟道:“以丹術為聘?林道友的意思,是想要獻上傳承,求娶我陳家女?”
“正是。”
林遠雙手扶案,身子不自覺前傾,似乎有些急切。
“這個嘛……”陳旺不緊不慢地道:“林道友想必知道,我只是個小小的丹堂掌柜,這事說來輕巧,可到底也算是一樁聯姻,以道友的現狀,即便是獻上丹術,恐怕族里也不會輕易同意的。”
“這...”林遠急道:“我之丹術傳承,已觸及一階上品,貴族不是早就……怎會不行,莫不是想要獅子大開口……”
“林道友慎言!”
陳旺面色一肅,冷聲道:“什么獅子大開口,我落星陳氏,金丹仙族,豈會如此趁人之危?”
“只是我陳家貴女,豈是區區一份丹術傳承就可輕易出賣的?你突破筑基失敗,人盡皆知。難道我陳氏要為了一份丹術傳承,就把自家兒女往火坑里推不成?”
“什么火坑,林某養生有道,又有護脈丹托底,傷勢不重,還是,還是能恢復一二的……”
林遠神色訥訥,雖在爭辯,卻已是一副心虛之態。
陳旺心底暗笑,面上卻是無奈搖頭,輕嘆道:“林道友,你我也算是打了幾十年交道,我也不欺于你。方才樓下那一幕,你我都看在眼里,若是我陳氏袖手旁觀,只怕你出了這丹堂便自身難保了吧?”
“所以,求娶一事,便不要再提。老夫就是有心想要幫你,族里也不可能同意的。但你若愿以帶著丹術傳承入贅我陳氏,做一客卿,此事卻是不難。”
“入贅?”
林遠睜大眼睛,握拳道:“怎可如此?在下飄零半生,一心求道,尚未給雙親留下一兒半女。若再入贅了出去,將來有何顏面面對泉下祖先?”
“又想娶我陳家女,得陳氏庇護,又不愿付出代價!”
陳旺臉色一冷,卻是將茶杯也收了起來:“林道友,天下哪有這樣多的好事,你還當自己是從前那個清貴丹師么?你之現狀,便如小兒持金過鬧市,還需要我多說么!”
“我,我……”
林遠臉色漲紅,將又氣又急演繹得淋漓盡致,似是想甩袖離去,卻又不敢。
怔然半晌,才猛地長嘆一聲,澀聲道:“陳道友教訓得是,是在下執迷不悟了。”
“只是,入贅一事,恕我實在不能接受。不知陳道友能否接受我以丹術傳承為質,向貴族置換一物?放心,在下絕不貪求,只乞望道友能公道些,甚至...在下就算吃些虧也認了!”
“哦?”陳旺挑了挑眉:“道友想置換什么?”
林遠深吸一口氣:“上次來時,我見道友收購了一株三百年份的地精!林某愿奉上丹術傳承,只求置換此物,再開爐煉制一爐精品養元丹,做最后一搏!”
“這……”
陳旺愕然,他設想過幾種可能,卻萬沒想到林遠選擇了在他看來最不智的一種做法。
且不說其丹道造詣,是否真能煉制出精品養元丹,便是成功了,就能憑此恢復傷勢嗎?
況且,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啊!
正當他猶豫之時,卻見林遠雙目微紅,肅聲道:“陳掌柜,林某道途已斷,旁人都只當我是個好拿捏的,卻不知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與其把這一身傳承便宜了旁人,倒不如殊死一搏,若能渡過此劫,將來說不得還有再續道途的機會。”
陳旺嘴角微微抽搐,正要開口勸說,卻聽得二樓屏風后,一道傳音鉆入耳中。
片刻后,他微微一怔,似是在斟酌,幾息后才嘆道:“林道友,你真是癡了,也罷,就依你此言!”
不多時。
一支玉盒被送到林遠手中。
感受到那幾乎要透出玉盒的濃郁藥香,林遠心情激動,起身便要告辭,這時一道黑影卻忽然從屏風后飛出,穩穩懸停在他面前。
是一塊刻有“陳氏丹堂”字樣的木牌。
“林丹師,昔年指點丹術恩情,這木牌便算抵了,前路未知,愿君珍重。”
一把輕輕柔柔的聲音傳了出來,仿佛清泉流響,溫潤明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