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梅見瀾心看過來，心虛地垂下頭，躲開了她的眼神。身子不住地哆嗦著，不知道是被那冰冷的雨水凍得，還是因?yàn)檫^度緊張的。

在雨中折騰了這么長時(shí)間，瀾心覺得鼻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塞住了一般，喘氣有些費(fèi)力。她吸著鼻子，眼神呆愣而好奇地看著她，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荷包的事情的。

“綠梅！”綠梅聽到頭頂上傳來劉氏惱怒的聲音。綠梅的身子一顫，眼前不由得閃現(xiàn)出那天晚上的情形：劉氏甩了甩手中的銀票，陰森的語氣中充滿了誘惑：“這是十張銀票，每張的面值都是十兩。”她抽出一張放在了妹妹的面前，妹妹怯生生地看著那張銀票，想接卻不敢接，不接還眼巴巴地盯著眼前的銀票。

劉氏的嘴角揚(yáng)起一抹高傲的笑容，她施舍般地把銀票塞到了妹妹的手里，譏諷地望著她那張既欣喜又忐忑的臉，輕聲說道：“拿著吧！”她瞧不起那些為錢在自己面前搖尾乞憐的人，可是又喜歡看著他們眼巴巴的樣子，因?yàn)檫@個(gè)時(shí)候，她的虛榮心能夠得到滿足。

劉氏又隨手遞了一張銀票給綠梅娘。綠梅娘將雙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歡天喜地地接過銀票，諂媚地說道：“謝謝夫人！謝謝夫人的賞賜，您真是好人！”

“哼！”劉氏用鼻子哼了一聲，沒有搭理她。把剩下的銀票拍到了桌子上，笑吟吟地對(duì)綠梅說道：“綠梅，你雖是府里一等丫鬟，可是每個(gè)月的月銀只有一兩銀子，再加上四季衣府和零零碎碎的賞賜，什么時(shí)候能夠攢夠這些銀子，相信我不說，你也心里清楚。”劉氏指著桌子上的銀票說道，“至于這些銀票你能否全部拿走，就看你的了。”

“不知夫人要讓奴婢做什么事情？”綠梅垂著頭，忐忑地低聲問道。她也不傻，能讓夫人一下子拿出這么多錢來找自己，這件事情肯定不簡單。

“呵呵，你也不用緊張。你在大姑娘身邊這么長時(shí)間了，我想讓你講講關(guān)于大姑娘的一些事情。”劉氏慢條斯理地說道。

“大姑娘？”綠梅疑惑地抬起頭，“大姑娘就住在府里，她有什么事情可講的？”

劉氏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打量著剛被鳳仙花汁染紅的指甲，一個(gè)一個(gè)細(xì)細(xì)地看著。過了一會(huì)兒，她掀開眼皮，才幽幽地開口說道：“綠梅，你是聰明的孩子，不用我把話說透，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了。”見綠梅要開口說話，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低聲誘哄道：“不用著急，想好了再說。”

“夫人！”綠梅哀求一聲，“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夫人，奴婢跟在姑娘身邊短，真不知道您要奴婢說什么。”

劉氏笑盈盈地抽回一張銀票，好心地提醒道：“綠梅，要說時(shí)間長短的話，青荷跟在她身邊最長，紫衣的時(shí)間也不短。可是我不去找她，而是把這個(gè)機(jī)會(huì)給你。你可知道這其中的原因？”綠梅似乎明白，似乎又不明白，最后她茫然地?fù)u搖頭，劉氏微笑著接著說道：“還不是因?yàn)槟闶俏規(guī)нM(jìn)府的？還有你比她們都伶俐？”

綠梅握了握袖子里的那一兩銀子，搖頭說道：“大姑娘起居作息都很規(guī)律，從不擅自出府。每天也都是看書、寫字，有時(shí)候還會(huì)繡帕子和荷包。她······”

“好了！”劉氏打斷她的話，順手拿走了一張銀票，“剛才還說你伶俐，怎么竟說一些傻話。”看著綠梅，搖了搖頭，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綠梅知道劉氏想聽什么，雖然不明白夫人這樣做的原因，可是她真的不想出賣姑娘，更不想用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污蔑姑娘。而且事成之后，姑娘身邊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夫人會(huì)不會(huì)放過自己也說不準(zhǔn)。她頭觸地，聲音悲涼地懇求道：“夫人，奴婢求您了，放過奴婢吧！”

劉氏瞇著眼睛，冷冷地打量著跪在自己腳下的人，直到那個(gè)人的身子忍不住哆嗦起來。她突然笑了起來，嗔怪道：“這個(gè)孩子，怎么突然說起胡話了。難道我送銀子過來還送錯(cuò)了？”劉氏抽出一張銀票，用力地在手里揉搓著，“綠梅，你想做個(gè)有情有義的人，可想過你的妹妹和娘親？”劉氏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地獄飄來一般。

綠梅驚慌地抬起頭，看著隨她一起跪在地上的妹妹和娘親。兩個(gè)單薄的身子瑟瑟發(fā)抖，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和渴望。綠梅對(duì)上她們的眼神，鼻子一酸，一行熱淚從眼睛里流了出來。僵硬地移開目光，對(duì)上劉氏那冷得掉渣的眼神，頹然地坐到了地上。

瀾心透過雨霧盯著綠梅，雖然看不真切，還是用力地瞪著眼睛看著。不時(shí)落下的雨滴落入眼睛里，沖的眼睛澀澀得疼，淚水忍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淚珠兒滾到嘴邊，她咬牙咽下了這股咸澀。

“去年去容家的梅花宴上。”綠梅聲音顫抖地說道。瀾心心里的疑惑更盛了，只是聽到綠梅后面的話后，她的心里反倒平靜了。只聽綠梅繼續(xù)說道：“奴婢陪姑娘去的容家，容家的表少爺陸少爺身邊的人過來找姑娘，說陸少爺要見姑娘。奴婢隨著姑娘來到一個(gè)亭子后，被留在了亭子外面。姑娘和陸少爺單獨(dú)說了一段時(shí)間話后，陸少爺親自送姑娘出了亭子。奴婢，奴婢看見姑娘手里拿著一個(gè)盒子，緊握在手里，像是很珍惜，也像是被別人看到。”

“你說的可都是實(shí)情？”周大海氣得頭上的青筋暴跳，冰冷的眼神中隱隱地含著威脅之意。

綠梅被周大海那冰冷的眼神看地呼吸一窒，緊緊地咬住牙關(guān)說道：“是，奴婢句句屬實(shí)，絕不半點(diǎn)虛言。那個(gè)盒子一直被姑娘小心翼翼地收著，就在墻角的第三個(gè)箱籠里，壓在最下面。老爺只要派人去一搜便知。”

周大海瞇著眼睛，眼神復(fù)雜地看著呆愣愣地跪在那里的瀾心。又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人，手緊緊地握住椅子的扶手，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今天的事情不管結(jié)果如何，丟臉的都是周家。他惱怒地瞪了劉氏一眼，心里罵道：真他|媽|的愚不可及，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