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依云”驚愕地看著瀾心,慢慢地將提起的那一口氣,輕輕地吐了出來。聲音盡量平靜地說道:“大姐姐,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呵呵!”瀾心冷笑一聲,“已經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是不肯承認??磥?,做‘依云’是做上癮了,是吧?”
“呵呵!”紫衣冷笑一聲,“大姐姐······不,玉姑娘現在身份貴為郡主,對于一切的身份自然是不愿多提。只是,何苦······”對上瀾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話卡到嗓子眼兒處,怎么也吐不出來。倒是憋得臉通紅。
瀾心輕笑著說道:“何苦用一個奴婢來羞辱你,是吧?”
紫衣僵硬著脖子愣在那里,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姑娘還是如以前那般通透。她雙手緊攪著衣襟,目露祈求地可著瀾心。
瀾心輕輕晃動著手里的茶杯,嗤笑道:“你做出這樣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是希望我少說幾句,給你留些面子?紫衣,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有想到,竟然是個蠢的?!?/p>
都已經撕破臉了,還指望著自己手下留情,還真是異想天開呀!
紫衣漲紅了臉,收斂起剛才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憤恨地瞪著瀾心,“我自認為沒有漏出任何破綻,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錯,你是什么時候認出我的?”
不裝了?這樣也好,免得大家都累得慌!
“從第一次在醉仙居碰面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來了。”瀾心輕聲說道,平淡的語氣中,讓人聽不出喜怒。
“不可能!”紫衣嗤笑道,“縱然你冰雪聰明,但無論如何也不會第一眼,就猜到那個人是我的。”
瀾心放下手中的茶盞,甚至靠在椅背兒上,眼神平淡地看著她。輕聲說道:“紫衣,你、我以及依云,我們三個人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彼此間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無意間的一個小動作,便可以出賣了你?!?/p>
對上紫衣那疑惑的眼神,她淡笑道:“你還記得,在醉仙居碰面的情形嗎?現在看來,你們應該是有意為之的。你當時,非常緊張,左手緊緊地挽著玉雪的胳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無意識的衣襟。
這讓我記起,在十二年前,玉枝姑姑第一次把你帶到我面前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揉搓著衣襟的?!?/p>
“可是,那也不能證明,那個人是我呀?要知道‘我’可是因為鼠疫,而死在牢里了的。你說的這些,頂多喚醒你對往事的追憶。”紫衣輕聲問道。
“可是,你也不要忘了,依云是從來都沒有這樣的小動作的?!睘懶恼f道,“更何況,對于你的死,我是一直心存懷疑的。你的死因和死亡時間,都是有蹊蹺的。
而且,我有一種預感,總有一天,你會變得面目全非地出現在我的面前的。同時,作為一個運籌帷幄的人,躲在背后,利用你對玉家的熟悉,來對玉家展開無情地報復的?!?/p>
短短的幾句話,卻讓紫衣目瞪口呆。她驚詫地看著瀾心,嘴唇蠕動著,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因為瀾心分析地精準無誤,就如同親眼所見一般。
她詫異地問道:“你在魏公子身邊有人?”如若不然,怎么會分析地這樣透徹呢?
“我如果說沒有,我所說這些,不過是直覺罷了。你信嗎?”瀾心笑著問道。
紫衣輕輕地搖了搖頭。
瀾心雙手一攤,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由一個人變成另外一個人,你怎么會想到的?”紫衣不死心地問道。這種事情,以前她可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魏公子的人剛開始跟她說的時候,她第一反映便是不相信。
這個世上怎么會有這樣怪異的事情呢?接下來,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能夠用另外一個身份出現,看著以前熟悉的那些人,如同傻子一般,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間,卻找不到對手在哪里。
這樣的好事,真是睡著了,都能被笑醒了。
因此,她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改變了自己的容貌。當解開繃帶的那一刻,看著鏡子里,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簡直驚呆了。
心里既因為自己改變了容貌而興奮,又因為自己變成了依云那個蠢貨而失望。
瀾心彈了彈根本沒有灰塵的指甲,輕聲說道:“我聽說,江湖上有一名白衣圣手,他養了種食肉蟲,可以讓其鉆進人的皮膚內,按照他的意愿,吞食著皮膚下面的肉。從而,達到改變人的容貌的目的。
而且,為了不讓改變后的容貌變得僵硬難看,所以,食肉蟲進到皮膚那一刻起,那個人一直要保持在清醒的狀態。我·······”
“不要說了!”紫衣尖叫一聲,打斷了瀾心的話。她渾身發軟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聲音顫抖地說道,“求求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她清楚地記得,整個手術一共做了十天十夜。這十天十夜里,她如同一個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眼睛緊閉,渾身上下僵硬,無法動彈。
可偏偏對一切身外的事情,了如指掌。尤其是,當食肉蟲在皮膚下面開始啃噬血肉的時候,她可以清楚感覺到,那個臟東西將自己的肉咬掉,甚至可以聽到,它喝血的聲音。
那種清晰的感覺······現在想起來都是毛骨悚然的。那種疼痛,恨不得自己馬上死去。那段她最不愿意觸碰的記憶,卻因為瀾心短短的幾句話,如開閘的洪水一般,涌了出來······
她痛苦地捂著臉,苦苦地哀求道:“姑娘,奴婢求求您,不要再說了。求求您······”
瀾心“呵呵”地笑了兩聲,輕聲說道:“我倒是覺得,那段經歷其實也不是最痛苦的。因為,雖然身體上承受著巨大的折磨,可至少心里還存有著希望。
最令人痛苦的,莫過于,受盡了天下最難以想象的痛苦之后。卻仍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