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夫人除了晚上在客棧里投宿外，一路上不停歇地向府里趕去。方檸擔心她的身體吃不消，勸阻了多次，可方老夫人仿佛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一味地堅持趕路。

到了徐州后，方檸覺得整個人都要累散架了。跟方老爺子打過招呼后，簡單地梳洗了一下，便沉沉地睡著了。

方老爺子手里夾著一本書，靠坐在不遠處的圈椅上，看著方老夫人齜牙咧嘴地躺在床上，渾身不舒服的樣子。不贊同地說道：“什么事情把你急成這樣，值得你這樣不要命地趕路？”

“要緊的事。”方老夫人躺在那里哼哼道。輕輕地挪動了一下腿腳，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可能是這幾天趕路累僵了，怎么躺都覺得身上不舒服。

方老爺子低聲說道：“再要緊的事情，也不能拿身體開玩笑。你還當你是檸姐兒那樣的小孩子呀？！再說了，你沒有看到檸姐兒都累得面色慘白嗎？凈逞能！”

方老夫人心里有事，也沒有注意到方老爺子語氣里的不悅。語氣復雜地說道：“這次江州之行，雖然耽擱了一些時日，但總算是沒有白耽擱了。

如果這次的事情辦好了，皇上縱然對方家再有想法，也不得不將明遠提拔上去。介時，方家再次恢復了往日的輝煌，就是將我這把老骨頭顛簸碎了，也值了！”

方老爺子斜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你一回來，便讓人火急火燎地將我從書房叫過來。有什么事情，趕緊說吧。”說話間，眼睛重新回到了手中的書卷上。

方老夫人那翹起的嘴角，怎么也壓不下去。她抬眼看著墨綠色的床頂，喜不自禁地說道：“好事，天大的好事！在江州時，我遇到了瀾心······”隨后，她便將苞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吧嗒！”方老爺子手里的書掉到了地上，他卻絲毫不覺，仍保持著握書的姿勢。驚訝地問道：“真的有這種畝產量可以達到一千多斤的莊稼？”

“這怎么能有假呢？”方老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信口開河呢？”

方老爺子微瞇著眼睛，喃喃自語道：“若是這件事情被皇上知道了，那可是······”

“絕對是大功一件的。”方老夫人笑著接話，眼睛里的光亮得驚人，“眼下四處都是災情，皇上那邊定是心急明年的局勢變成什么樣子。如果我們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即便他心里再如何不情愿提拔明遠，他也要有辦法堵住朝中諸位大臣的嘴，不是？”

“嗯！”方老爺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是如此。”長舒一口氣，“我現在回書房去，拿出一個章程來，再順便找人商量一下。”

方老夫人抬手掩口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說道：“那你的動作可要快一些。當時，盧家的那個老家伙可也是在場的。盧笙在江州經營了這么長時間，怎么舍得將到手的肥肉交給別人呢？”

方老爺子彎腰撿書的動作一頓，想起那個滿臉憨笑，人畜無害的人。每次見到自己的時候，總是恭恭敬敬地喊著“先生！”

他的眼神閃了閃，接著便若無其事地將書拾了起來。輕輕地彈去上面的灰塵，看了一眼床上呼吸均勻的方老夫人。將書卷在手里，慢慢地向外走去。

抬頭看了一眼，那懸掛在天空上，明亮的太陽。腦子里突然閃現出，盧笙那張胖乎乎的臉。這個世上，有哪個人是真的人畜無害呢？

隨即搖了搖頭，囑咐守在外面的小丫頭照顧好老夫人，便背著手向書房走去。

方老爺子回到書房后，坐在書案前。拿起筆架上的狼毫，吸足了墨水，如走游龍般，刷刷刷地寫了滿滿的三頁紙。待上面的墨汁晾干后，他按照和兒子之間的約定，將信紙折好。

塞進信封后，仔細地漆好，叫來了心腹。交代他由著方家的暗線，迅速送到京城去。

來人躬身領命，將信揣到懷里，躬身一禮，幾個起落，就離開了方家大院兒。

方老爺子意味不明地盯著心腹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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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閣里。

瀾心單手托腮，聽著陣陣鑼鼓聲，看著下面的戲臺上，武松正在跟一只老虎較勁。

“好！好！好！”下面大堂里，不時爆發出陣陣的掌聲和叫好聲。

瀾心斜了一眼戲臺，再看看那些叫好的。不禁撇了撇嘴：真沒有看出來，到底好在哪里了？一人一虎的，打了半天也沒有分出個勝負來。

茶博士提著茶壺，在人群里穿梭著。幾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挎著裝著瓜子和花生的小竹筐，在人群中游走著。而有的小姑娘的竹筐里則放在鮮艷的花朵。若是覺得戲臺上誰演的好，也可以買朵花兒送過去的。

“哎呦，真是抱歉，我過來晚了。”就在瀾心看得津津有味兒的時候，盧笙轉過屏風，走了進來。本來是他約瀾心出來的，結果剛要出門的時候，碰到有人來告狀，只好先升堂審理，過后才過來赴約了。

瀾心連忙起身行禮，笑著說道：“盧伯伯言重了。您清正廉明，將百姓的疾苦放于首位，實在是令人敬佩。”

“過獎了，過獎了。”盧笙坐下來后，連連喝了三大杯茶，才停住手。撂下那邊的案子，便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他實在是口渴了。

瀾心看著他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猜想著，一定是案子了解后，他直接趕過來的。笑著重新斟滿了一杯茶，并將手邊的點心盤推了過去，“盧伯伯不要著急，先吃點東西，墊墊吧！”

盧笙還真就餓了，他也不客氣。抓起盤子里的點心，大口大口地吃了兩塊兒，慢慢地喝了一杯香醇的普洱茶，才覺得整個人活了過來。

盧笙拿起托盤上的帕子，壓了壓嘴角，笑著說道：“盧伯伯今天約你出來的目的，想必你也是知道的。這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