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江漢縣的空氣中透著一股濕冷的寒意。蘇平南披著一件舊外套,避開村人早起干活的視線,徑直走向了村后那片荒涼的樹林。
確認四下無人后,他心念一動,熟悉的眩暈感襲來,再睜眼時,已置身于那片充滿生機的神秘空間內。
這一次,蘇平南的目標很明確。他要在第一樓站穩腳跟,僅靠上次那點零星的“野菜”遠遠不夠,必須展現出持續供貨的能力。他挽起袖子,走進那一小片被他精心開墾的菜地。
這里的土壤黝黑肥沃,哪怕沒有任何化肥農藥,長出的蔬菜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氣。翠綠的黃瓜頂端還掛著未干的露珠,鮮嫩的青菜葉片厚實飽滿,紅彤彤的西紅柿像是一個個精致的小燈籠。
蘇平南手腳麻利地采摘著,每一次下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斷了嬌嫩的莖葉。他在空間里待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那輛破舊的手推車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蔬菜,翠綠鮮紅,在這個灰蒙蒙的季節里顯得格外扎眼。
推出空間,推車變成了沉甸甸的重量。蘇平南深吸一口氣,蓋上早已準備好的厚棉布,不是為了遮擋灰塵,而是為了掩人耳目。這滿車的東西若是被人看見,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怕是要引來大麻煩。
一路顛簸,蘇平南推著車來到了縣城最繁華的地段。第一樓那氣派的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口進出的食客非富即貴。
剛到后門,那個熟悉的身影便迎了出來。這一次,胖子沒有像上次那樣倚著門框剔牙,也沒有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他早早地就在門口候著,綠豆大的眼睛一掃見蘇平南,立刻瞇成了一條縫,滿臉堆笑地快步跑來。
“哎喲,蘇老弟!你可算來了!”
胖子一邊熱情地招呼,一邊毫不嫌棄地伸手去接那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車把子,“這幾天我都把門給你留著呢,就盼著你這批好貨。上回那些菜,可是讓咱們樓里好幾位貴客贊不絕口啊。”
蘇平南不動聲色地把手一縮,自己扶著車把,淡淡笑道:“王掌柜太客氣了。還是老規矩,驗驗貨?”
胖子也不惱,他知道這小子的脾氣,看似老實,骨子里卻有一股子倔勁。他趕緊掀開那層厚棉布,一股混合著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嘶——”胖子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的驚艷再也掩飾不住。
這批貨比上次的品質還要好!菜葉水靈得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來,色澤鮮艷得有些不真實。在這樣一個連白菜都凍得發硬的季節里,這一車蔬菜簡直就是稀世珍寶。
“好貨!真是好貨!”胖子由衷地贊嘆道,隨即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道,“蘇老弟,這批貨量有點大,我做不了主了。你在這兒稍候,我這就去請咱們東家。”
蘇平南心中微微一動,倒也沒慌亂,只是點了點頭:“那就有勞了。”
胖子一路小跑上了樓。不一會兒,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這人面容清癯,目光銳利如鷹,手里盤著兩顆核桃,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明強干的氣息。
這便是第一樓的幕后老板,趙老板。
趙老板走到推車前,并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俯下身子,伸手拿起一根黃瓜,輕輕折斷。
“咔嚓。”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后巷里格外清晰。斷口處汁水四溢,那股清香瞬間濃郁了幾分。
趙老板捏了一小塊放進嘴里,細細咀嚼。起初他是漫不經心,緊接著,眉頭一挑,眼中爆發出精光。
“爽口,甘甜,最重要的是,有一股久違的‘地氣’。”趙老板放下黃瓜,拍了拍手,目光第一次正視起面前這個穿著寒酸的年輕人,“小哥兒,這菜,怎么種出來的?”
蘇平南早就想好了說辭,不卑不亢地回答:“老板見笑了,這是我家祖傳的一塊荒地,位置背陰,加上咱們這兒今年氣候怪異,這菜才長得好些。產量不高,也就這一車。”
“祖傳荒地?”趙老板何等精明,自然聽出了這只是托詞,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秘密不該探究。生意人講究的是互利共贏,只要東西好,貨源哪怕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也能接著。
“產量低無所謂,關鍵是品質。”趙老板盤核桃的手停了下來,語氣變得鄭重,“小哥兒,我想和你做筆大生意。”
“請講。”
“現在的市面上,都是些大白菜、蘿卜,客人們早就吃膩了。你這批菜,若是散著賣,頂多也就是賣個好價錢,但若是成體系地推出去……”趙老板眼中閃爍著商人的光芒,“我想在第一樓推出一席‘反季蔬菜宴’。所有菜式,全用你的蔬菜制作。”
蘇平南心頭一跳。反季蔬菜宴?這的確是個大手筆,能把這些蔬菜的價值最大化。
“當然,我不讓你吃虧。”趙老板繼續拋出誘餌,“這一車菜,我按市場價的五倍收購。而且,如果你能長期穩定地供貨,咱們第一樓就跟你簽個長期合約。以后你種多少,我要多少,價格隨行就市,但絕對比市面上高出三成。”
五倍?三成?
蘇平南極力壓抑住內心的狂喜。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拿到了一張通往穩定生活的入場券。有了第一樓這個金字招牌做靠山,他以后出進貨物都有了正當理由,甚至能借此掩蓋空間的秘密。
他裝作猶豫了一下,說道:“長期供貨恐怕有點難,畢竟那塊地也就那么大。不過……我可以保證,每隔兩三天,就能送來這么一車。至于簽合約,我沒意見,但有一個要求。”
趙老板挑眉:“你說。”
“我需要預支一部分定金。”蘇平南直視著趙老板的眼睛,“家里急需用錢,我想先把這一車的結了,再預支下一個月的貨款。”
趙老板上下打量了蘇平南一眼,似乎在評估他的風險。片刻后,他爽朗地笑了起來:“痛快!我看你小子也是個實在人。行,就按你說的辦!”
不用一刻鐘,一份簡單的協議便擬好了。趙老板讓人取來了沉甸甸的一疊鈔票,當場點清。
蘇平南接過那厚厚的一沓錢,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不僅是錢,這是林新月的醫藥費,是這個家未來的希望。
送走了蘇平南,趙老板看著那一車如翡翠般的蔬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轉身對身后的胖子吩咐道:“去,把最好的廚師都叫來,今晚咱們第一樓要搞個大新聞!”
走出第一樓的后巷,外面的陽光依舊燦爛。
蘇平南把錢緊緊貼在胸口,感受著那股真實的厚度。他沒有在街上多做停留,腳步急促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林新月的腿傷拖得太久了,之前家里窮,一直只能在村衛生室拿點便宜藥對付。現在有了這筆錢,再加上空間里靈泉水的輔助調理,是時候帶她去省城的大醫院做個全面檢查了。
風在耳邊呼嘯,蘇平南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在這個時代,有了錢,有了健康的身體,他和林新月,終將能在這個世界上挺直了腰桿活下去。
推開家門,院子里靜悄悄的。林新月正坐在小板凳上縫補著衣物,陽光灑在她略顯蒼白的側臉上,顯得寧靜而美好。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到蘇平南那一臉掩不住的喜色,原本平靜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層漣漪。
“平南,回來了?”她輕聲問道,語氣里已經有了幾分依賴。
蘇平南大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了那雙微涼的手,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新月,收拾一下,過兩天,咱們去省城。”
林新月一愣:“去省城干什么?”
“看病。”蘇平南握緊了她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花多少錢,我都把你的腿治好。咱們以后,還有好長的日子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