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西山大營。
綠意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了,這是她頭一回騎馬,冷風刮在臉上生疼。
兩天前姑娘吩咐她,萬一她出事就去馬廄找馬夫借馬,直奔西山大營。
她當時還覺著姑娘是想多了,府里的馬都是有數的,哪是她個丫鬟說借就借的。
直到今天夫人帶人上門,那陣仗,她才徹底明白。
她沖進馬廄,馬夫聽了司遙兩個字一句話沒多問,沉默的牽出一匹高頭大馬,還幫她打了掩護。
綠意不會騎,可她沒得選。
眼瞅著大營的旗幟就在眼前,她再也撐不住,連人帶滾地摔下馬背,沉重地砸在地上。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嘴里只剩下四個字。
“司遙姑娘……”
中軍帳內,風卷著簾子,呼呼作響。
宋棠之立在沙盤前,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小旗,目光沉靜。
帳簾猛地被掀開,林風一身風雪闖了進來。
“世子爺。”他的聲音一絲不同尋常的急切。
宋棠之眼皮未抬,“何事?”
“綠意拼死傳出的消息。”
林風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她……她將司遙姑娘,發賣去了戲春苑。”
他握著令旗的手頓住,一寸寸收緊。
他慢慢轉過頭,聲音低的嚇人。
“你說哪兒?”
“戲……戲春苑。”
宋棠之眼中墨色翻涌,下一瞬他猛的轉身沖出軍帳。
他一把奪過親衛手里的韁繩,利落的翻身上馬。
披風在風中卷起,一人一騎瞬間消失在雪中
此時的戲春苑中,司遙還沒回過神來,門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李媽媽諂媚的嗓音。
“侯爺,您慢點兒,里面黑,仔細腳下。人就在里頭,跑不了的!”
“吱呀”一聲,厚重的門板被人從外面推開
李媽媽點頭哈腰,滿臉的褶子都笑開了,側身讓出一條路。
四個膀大腰圓的家奴,抬著一架木輪椅,跨進了門檻。
輪椅上坐著的人,雙腿被夾板固定著,正是安樂侯。
司遙的心一沉,她捏緊了手里的碎瓷片,后背死死的貼著墻。
碎瓷的尖端又刺破了皮肉,血珠順著她脖頸滾落。
“滾出去。”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
安樂侯揮了揮手,李媽媽立刻會意的退了出去。
那四個家奴則守住了門窗,斷了她所有的生路,屋子里只剩下木輪碾過地面的聲音。
木輪碾過方才摔碎的瓷片,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安樂侯的目光黏膩,貪婪的盯著她脖頸上的血痕。
“終于見到你了小美人,宋棠之護你護的那么緊,沒想到我還能在這見到你。”安樂侯陰惻惻的笑了兩聲,眼神里全是怨毒。
“本侯花了一千兩,買你一夜。”
“宋棠之斷了我兩條腿。”
“我便在這榻上,狠狠辦了他的心頭肉。”
司遙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強壓下惡心,目光冷冷的落在他廢了的腿上。
“侯爺如今這副廢人模樣,連站都站不穩。”
“也配碰我?”
“你若敢動我分毫,宋棠之,定會要了你的命。”
“宋棠之?”
安樂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拍了一下輪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還指望他來救你?”
他操起桌上的茶壺,狠狠朝著墻角砸去。
“砰”地一聲,水花四濺。
“你怕是還被蒙在鼓里吧?”
他眼底泛起惡毒的光。
“你娘在嶺南的那些底細,他宋棠之,可摸得一清二楚!”
司遙渾身僵住,腦子里嗡的一聲。
母親?宋棠之?他這話什么意思?
她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劇烈波動。
她將碎瓷片從頸側移開了半寸,聲音發顫。
“侯爺此言何意?”
“我娘……她到底如何了?”
安樂侯見她終于服軟,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操控著輪椅,又向前逼近了兩分。
“想知道?”
他伸出手去勾司遙的衣擺,冰涼的指尖劃過她腳踝。
“本侯這身子,確實不大方便。”
“你乖乖跪過來,伺候本侯舒坦了。”
“本侯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幾句。”
司遙強忍著作嘔的沖動,任由那只骯臟的手,攀上了她的小腿。
她狠狠咬破舌尖。
借著那股血腥氣,維持著冷靜。
“宋棠之恨我入骨,怎會去管我娘的死活。”
“侯爺莫不是,拿話誆我?”
“誆你?”
安樂侯冷笑,手上猛地用力,將她整個人都拽向了輪椅。
“鎮國公府的暗衛,半月前就從嶺南折返了!”
“宋家軍的舊部,將那個破流放營,翻了個底朝天!”
他一把掐住司遙的腰肢,喘著粗氣,將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湊到她的脖頸間。
“你娘那個老貨……”
話未說完,安樂侯的大手已經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襟。
布帛碎裂,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里。
司遙的眼底,寒光陡現。
她握緊瓷片的手,在被拽倒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高高揚起。
朝著安樂侯的脖頸狠狠扎了下去!
“賤婦爾敢!”
安樂侯下意識地偏頭躲避。
那塊鋒利的瓷片,最終深深地陷進了他的肩膀。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啊!”
安樂侯發出一聲痛呼,反手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司遙的臉上。
司遙耳朵里一陣轟鳴。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飛去,重重撞在桌角,又摔在地上。
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守在門口的兩個家奴聽到動靜,立刻撞開房門沖了進來。
安樂侯捂著流血的肩膀,面目猙獰地從輪椅上撲下來,朝著地上的司遙爬去。
眼看就要抓住她的腳踝。
“轟隆——”
柴房那扇脆弱的房門,在這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扇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飛了進來!
安樂侯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他驚怒地回頭。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