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蕓被沈驪珠的話氣得不行,她還梗著脖子站在原地不肯動。
只是如今她的主子不在,這里又不是侯府。
哪里由得她選?
“環佩,好好看著梨蕓做事,不收拾完,別讓她踏出這里半步。”
沈驪珠下完吩咐,便直接轉身離開。
她快到用藥的時間了,可不能在這耗著。
梨蕓最終還是被逼著一點點將碎玉和血跡清理干凈,等她離開沈府的時候,一雙眼睛已經哭得通紅。
環佩回稟的時候,面上帶著幾分快意。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出過惡氣。
如今見梨蕓吃癟,一時間爽快不少。
“這兩日霍驍還會上門,讓霍妍昭沒事不要離開偏院,免得在外面被霍驍撞見,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沈驪珠又吩咐一句。
或許是因為回了家,心情好了很多,沈驪珠的病情比預料中好很多。
霍驍再登門時,見她面色比之前紅潤些許,忍不住松了口氣,轉瞬想起來意,又臉色一寒。
“你可知那日小嫣從沈府回去之后,又鬧了兩次自盡?”霍驍冷聲開口,帶著幾分問責之意。
沈驪珠搖搖頭。
她又不在昭寧侯府,怎么知道霍嫣的動向?
不過其實大概也能猜測到,若不是霍嫣那邊有什么意外,霍驍又怎么可能憋了好幾日才上門找她算賬。
“霍嫣自己要割破自己手腕,跟我有什么關系,又不是我唆使的。”沈驪珠如實開口,臉上帶著幾分無辜。
她這副表情反而叫霍驍更有些惱火。
他眉頭緊鎖,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沈驪珠,“你從前連看到小貓小狗受傷都不忍,現在怎么會這般冷漠?”
“小嫣縱有千般不是,你那日也不該那樣刺激她!”
“小嫣已經跟我說了,她本來只是想將東西送給你,是你說你不稀罕,還硬要講玉簪摔碎。”
“驪珠,為什么要這樣?”
霍驍語氣帶著濃濃不解。
沈驪珠沒有過多解釋。
他心中已經有了自己想要相信的真相,多說又有什么意義?
沈驪珠偏過頭看了眼屋內燃著的香爐,“所以你今日來是為了替你的小嫣妹妹出氣嗎?”
“霍驍,你既然認定了我十惡不赦,又何必問我為什么?”
“我解釋了你難道會相信?倒不如說說你的來意,不過你想讓我給霍嫣道歉是不可能的。”
“那日是什么情形,當日我就跟你演示過了不是嗎?”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霍驍更有幾分怒意。
“你摔了自己的簪子就算了,還要將我給小嫣的玉簪也砸了,我什么時候讓你養成了這般性子?”
霍驍冷怒開口,抬眸卻見沈驪珠面上不屑的神情。
她掀起眸子看他一眼,“我一直都是這個性子,我曾跟你說過,我在河東時有個外號,叫做河東小霸王。”
“你難道不記得了?”
“還是說這一年多我太過良善,讓你有了什么錯覺,覺得我即便吃了再多苦頭,受了再多委屈,也會打碎牙齒往下咽?”
“霍驍,你憑什么覺得我就應該受著?”
霍驍一噎。
他何嘗不知沈驪珠這段時間不好過?
可霍嫣比她更難過,她謙讓些,避讓些,不就可以家宅安寧了嗎?
說到底,若是當初她沒有回沈家,事態也不會一步步惡化至此。
想到這,霍驍似乎給所有的一切找到了解釋。
他眉目冷肅下來,命令道,“立刻收拾東西跟我回去,從今往后再不準踏足沈府半步。”
“憑什么?”
沈驪珠抬眸冷視,“想讓我回昭寧侯府等死?那你倒不如拔出你的佩劍,一刀了結我好了。”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至少現在,絕不可能。”
她語氣太硬,一時間又讓霍驍臉色更為難看。
霍嫣自傷,雖是沒有釀成大禍,但這幾日孟氏日日以淚洗面,字字句句控訴沈驪珠不配為人。
沈驪珠想要和離,孟氏也逼他休妻。
這一段婚事走到今日,怎么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還在挽留?
霍驍越想越不甘,忍不住上前捏住沈驪珠雙頰,“我絕不會放開你的,你以為賴在沈家我就會給你和離書嗎?”
“驪珠,你生是侯府的人,死也只能入侯府的墓地,你逃不開我,不如早些認命!”
“嫁給我是你自己答應的,如今就算只剩下怨懟,也是你自己選的路,就算痛苦,你也得陪著我走完!”
她自找的……
沈驪珠耳朵忽然嗡鳴一陣,明明都已經決定放下,可聽到這些話,她還是忍不住難受。
她強壓下心中酸楚,可那股酸脹,卻又竄上鼻腔。
原來這一切在霍驍眼中,都是她自己上趕著找來的。
怪不得他能到現在毫無悔意,怪不得他一直死撐著不愿意和離。
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就是拖也要拖死她?
“霍驍,你現在真讓我覺得惡心。”
沈驪珠聲音冷寂,眼神更是死灰一片,“要我回去,便將霍嫣趕走。”
“否則,便帶我尸身離開好了。”
她抬眸看著霍驍,眼前畫面卻漸漸模糊成一片水色。
霍驍眼看著她眼中的倔強慢慢氤氳成一片霧氣,像是愣神般,手上忽然松了幾分。
“你很委屈?你到底在委屈什么!我夾在你和母親中間就好受嗎?”
“我日日想著如何讓你和小嫣冰釋前嫌就輕松嗎?”
“我白日要上朝和那些大臣官員爭辯,回府后卻也不得片刻清靜,我就過得順心嗎?”
“驪珠,你怎么就不肯為了我妥協哪怕半分?!”
霍驍說到最后,竟也露出幾分罕見的脆弱。
他滿眼無助地看向沈驪珠,苦笑一聲道,“我的夫人和我的妹妹鬧成今日這般水火不容的樣子,我就好過嗎?”
旁人誰家不是和樂融融,夫妻舉案齊眉。
怎么偏偏就他一人陷在這水火之中不得脫身?
“說這話可就沒良心了,我若是沒有忍讓,我若是真的不容人,如今全盛京就該知道你妹妹究竟做了些什么!”
“還是說在你眼中,你妹妹就清純無辜,我就是個心思惡毒陰險之人?!”
“后宅容不下我,我連中饋都不曾執掌,你又憑什么希望我能替你打理宅院之事?”
“你該去問問你的好母親,是怎么一步步將你我逼成這樣的!”
沈驪珠幾乎嘶吼出聲。
壓抑多時的憤懣,瞬間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