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
楚子航說道,做出了決斷。
‘爸爸’新提的帕美是豪車不假,但對比爸爸當年開的那輛邁巴赫還有差距,在耐撞性和馬力上都有差距,他本來從一開始就該知道邁巴赫沖不過去的門檻兒,他今天必然也沖不過去。
此時外面那些死侍已經聚集了過來,他們交頭接耳竊竊低語,用的是某種古老的語言,仿佛吟唱仿佛哭泣,和當年不同,楚子航這次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是那孩子啊……”
“他又回來了……”
“帶著印記的人,終究是會回來的……”
“那兩個孩子的血統……”
“口渴……”
楚子航緊緊握著兩根高爾夫球桿,路明非初看覺得有幾分滑稽,但看到楚師兄的眼神,就覺得一點也不搞笑了。
那眼神充滿了殺意和悲傷,就好似一無所有的戰士,即將踏上他最后的盛大戰場。
那么他手里即便握的只是高爾夫球桿,也像是兩柄絕世名刀。
“路明非,對不起,但我還是要麻煩你,幫我扛一下李叔。”
楚子航朝一個方向示意,“看到那輛邁巴赫了嗎,你跟夏彌帶著李叔上去,找找看車上有沒有鑰匙,有的話你們就跑。”
“那你呢?”
路明非在暴雨中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已經上手去主駕扒拉李叔。
見鬼,他這時候難道不應該扭頭就跑嗎?怎么就上手救人了?還問什么‘那你呢?’
簡直是廢話,楚將軍都已經大義凜然的要為貴妃和路公公斷后了,他怎么還不快麻溜的跑路?
“是我連累的你們,我不走了。”
楚子航說道,“這地方總要有人留下,才有人能離開。”
他想起了上次自己逃離的經歷,如果不是爸爸的‘芝麻開門’,邁巴赫也救不了他的命。
現在爸爸不在了,能留下來起跳攻向神座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他會盡力去做。
楚子航和路明非因為要顧的太多,此時都沒有發現,那端坐于八足駿馬之上的身影,在他們停車后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也沒有將目光放在楚子航身上。
奧丁只是靜靜的看著夏彌,獨目的光微微閃爍,像是故人重逢。
在路明非和楚子航注意不到的視角里,夏彌無聲的張了張口,過了幾秒,她原本淡定的面色又陰沉了下來。
事情搞成這個樣子,委實不是夏彌的本意,她做夢也沒想到奧丁會這么亂來,強行將幾人拉入了尼伯龍根。
難道他就不怕……
想到這里,夏彌又看向剛剛扛起李叔的路明非,旋即換了副面孔,焦急的迎上去,“路師兄我來幫你!”
說著,她跟路明非一人架住李叔一邊,小跑向那輛邁巴赫。
楚子航看了眼沖向邁巴赫的幾人,忽然猛地動了起來,右手帶桿頭的球桿甩在了一名追擊路明非他們的死侍頭上,轉身時左手前刺,扎入一名死侍胸膛。
也不知是不是路明非他們運氣好,其他死侍都沒有去追,只是冷冷的圍了上來,將楚子航圈住。
“能兩次沖撞我神座的人,遍數古今也只有你一個。”
神高高在上的俯視著楚子航,“人類,我再給一次侍奉我的機會。”
“我爸爸呢?”
楚子航冷冷的說道,其實他的腿在微微發抖,主要是直視神之后,那只巨大的獨目黃金瞳簡直如燈塔一般刺目,無形的威嚴如同抓住他心臟的陰影大手,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了。
可他不能在神面前落了氣勢,因為他爸爸當年曾起跳揮刀斬神。
“你可與他一同侍奉我。”
奧丁的聲音不含情緒,像是自天外而來。
楚子航看了眼那些黑影,“就跟這種東西一樣?我拒絕。”
“你以為他們能逃出去?”
奧丁審視著下方的這個人類,就像是觀察什么有趣的東西。
楚子航愣了下,他已經靠著跟奧丁對話拖延了不少時間,但他還沒聽到邁巴赫的引擎發動聲。
他今晚實在是太緊張了,以至于他這樣好使的腦子也會漏掉某些重點,那就是以老爸那么騷包愛顯擺的外在性格,恐怕根本沒在車上放鑰匙,能啟動那輛車的,就只有‘聲紋啟動’這么一個選項。
可那輛邁巴赫能錄三個人的聲音,一個是老爸,一個是自己,最后一個按照爸爸的說法,是爸爸的‘老板’
也就是說,若是沒有鑰匙,路明非他們三個,無論如何都是逃不出去的。
意識到這一點,楚子航急了,他可以接受自己跟神一對一迎接命運的終局,但他不能接受自己拖累朋友。
雖然他覺得那多半也算不上朋友,可他就是不能接受。
于是乎他揮動手中的高爾夫球桿,在奧丁眼中滑稽的朝外面殺去,可黑影們不是吃素的,只是圍著楚子航,甚至不主動發起攻擊,就讓楚子航無力突破。
這個時候的楚子航再無仕蘭中學此獠當誅榜第一的氣質,倒像是一只在暴雨中左沖右突想要咬人的瘋狗。
就連楚子航自己都能想象出他有多難看,時隔三年,他再次見到了神,卻跟爸爸不一樣,連這些黑影的包圍都無法突破,更遑論觸及神座。
不僅如此,爸爸保護了他,但他卻無法保護自己連累的朋友。
無力感就像是毒一樣侵蝕著他,直入骨髓。
仔細想想,這些都是能追著一百八十邁的車跑的怪物,如果沒有爸爸那樣神奇的能力,自己又怎么可能敵得過呢?
憤怒與絕望交織,可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不是你發狠就有用的,你絕望你就牛逼嗎?
現實是很多人只能絕望的去死,無能狂怒。
但楚子航沒有放棄,盡管可能滑稽可笑,他仍然揮舞著那兩柄高爾夫球桿。
他可以狼狽的去死,如果這能給路明非幾人爭取些時間的話。
“真甜美啊,可以嗎……”
“渴了……想要……”
“這孩子的血……”
黑影們不斷的低語,其實他們早就可以撕碎楚子航,但他們的神沒有點頭,所以他們只是圍著楚子航。
終于,有黑影看到了神微微頷首,于是乎他們就像是到了飯點的貓一樣涌向罐頭。
只是剎那間的交鋒,楚子航就意識到不論從力氣還是速度,他這個對標常人已經足夠怪物的人類,在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面前還是不夠看。
少年宮的老師說他或許已經有太極宗師楊露禪的水準,可楚子航覺得自己面前的每個黑影都有五個楊露禪的實力。
當楚子航的肩膀被劃破,鮮血涌出,伴著傾盆大雨,他感覺血液和體力在一同流逝。
他已經很累了,仔細想想,他是不是已經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如果見到爸爸,爸爸會……夸一下自己嗎?
就在楚子航感覺體力將盡,連站穩都難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了發動機的咆哮聲。
他對那聲音再熟悉不過,是每晚睡覺前回憶時都會在耳畔回響的聲音,是那輛邁巴赫!
路明非他們找到鑰匙了?
楚子航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聽見了發動機更猛烈的咆哮聲,刺目的光穿破雨簾,就好似希望照入人間。
十二缸引擎的轟鳴聲中,連死侍都要避其鋒芒,邁巴赫沖破了死侍的包圍圈,主駕駛上的少年搖下車窗,他把著方向盤的手似乎還在抖。
但他仍舊在高速行車中做出了一個瀟灑的漂移甩尾,將楚子航一側的死侍撞開,清空了一小片區域。
路明非一把推開車門,朝楚子航伸出手,“師兄快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