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華聽著全校同學們那匯聚成海的聲浪,那一聲聲‘爆他菊’,在他這里完全不是同學們的那個意思。
結合近日的種種,看著路明非逐漸靠近自己背后,他是真的有菊花一涼的驚恐感。
因為呼吸錯亂,加上連續的提速狂奔,趙孟華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開始缺氧了,甚至意識都有些渾渾噩噩,只是憑借本能的賣力奔跑。
“超他!超他!超他!”
此時見路明非已經貼近趙孟華,同學們的吶喊聲更大了。
只是這聲音在已經頭腦不清的趙孟華耳中,被轉化成了其他含義,讓他更加驚恐的提速。
路明非此時也開始喘了,主要是他發現趙孟華還真難追,真不愧是去年的年級長跑第一,他使了半天勁都沒追上。
但體驗過長跑后力竭的難受的路明非心態還比較穩,沒有強行壓榨自己的力量去追,要是跑不完那樂子就大了,所以他維持著自己的步調,準備等剩最后一百米的時候再超趙孟華。
路明非此時已經忘記了他跟上來的目的了,全校同學的歡呼,讓他頭一次將自己擺在了‘去爭’的位置。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有一天也能在萬眾歡呼中前行,去取得屬于自己的榮耀。
他和趙孟華兩人緊咬在一起,又跑過了一圈,距離終點不到兩千米,路明非雖然有點喘,但呼吸沒有亂。
反觀趙孟華,盡管是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卻喘的像條死狗一樣,很是狼狽。
兩人跑的極快,是斷檔級的速度,此時他們眼前已經再次出現了之前的先頭部隊。
趙孟華狂喘著,想也不想就繞過人群沖了過去。
路明非本來想緊隨其后跟上去,但他在穿過人群前,想起了落在大部隊后,像是小尾巴一樣的蘇曉檣。
他剛剛看到驕傲的小天女此時喘的厲害,胸腔大幅度起伏,汗水幾乎要浸濕潔白的運動衫,發絲黏在額頭上,頗為狼狽。
不知不覺間,路明非的腳步放慢了,耳畔屬于他的歡呼聲,也逐漸消失,就像是海浪退潮。
明眼人能看得出來,路明非的狀態似乎更好一些,尤其是那些在跑道旁近距離看比賽的人,都看到趙孟華喘的不行了,路明非呼吸不亂,游刃有余。
沒人會懷疑路明非在最后一圈有超趙孟華的能力,可路明非減速了。
為什么?
路明非吊在了先頭部隊后面,和另一根小尾巴在一起。
多次被拉練的跟狗一樣的路明非,一下就看出小天女的問題了,她力竭了,只是還在逞強,這樣跑下去別說沒法跑完五千米了,說不定會半路栽倒在地出毛病。
他聽到小天女的喘息聲中像是有水分一樣,他就意識到,小天女原本雖然跑不過陳雯雯,但以她的身體素質跑到現在還不至于成這樣。
小天女的肺狀態不好,因為她前幾天才嗆過水,還沒有調養完全恢復!
路明非調整了下呼吸說道:“義父,放慢點,你這樣跑下去身體會壞掉的?!?/p>
蘇曉檣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路明非的話,目光有些迷茫的看了眼路明非,隨后身體踉蹌了一下。
還是路明非這回眼疾手快,扶了蘇曉檣一把,才讓她免于摔倒。
路明非心說壞了,讓你這傲氣姑娘不聽我的勸告,現在脫力了吧?
這么跑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你……你放開我……”
蘇曉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我能……能跑完?!?/p>
路明非意識到要讓蘇曉檣棄賽,恐怕比殺了她還難受。
蘇曉檣當然想堅持著跑完,她沒跑過陳雯雯也就算了,在她逐漸掉出隊伍前,陳雯雯還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次回眸沒有任何表情,卻讓蘇曉檣感覺莫名的屈辱。
她可以拿不到好成績,但她的自尊絕不允許她中途退縮。
“大姐,你腿都軟了,跑完什么啊跑完……”
路明非無語道,心說人真的得這么要強才能活下去嗎?這樣活著多累啊。
可想到這里,他忽然也愣了下,因為他以前覺得擺爛活著也很舒服,但最近他不也很卷嗎?
人到底是為了什么,才會發憤圖強?
“要你管……”
蘇曉檣有氣無力的道,其實在說話時,她的腳步已經幾乎停了下來,實在是跑不動了。
而一旦放慢腳步,她就覺得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再也邁不開。
路明非有些手足無措,他一著急就喜歡四處張望,結果看到跑不動的人也挺多的。
像徐巖巖兄弟倆,這兩位胖爺還不如蘇曉檣呢,兩千米過后就已經開始在跑道上散步了,散步都喘的厲害。
他還看到有那種平日里關系極好的同學,跑不動后倆人互相攙扶著向前慢跑,就像他在燈塔上被飛雪她們帶著跑那樣。
路明非靈機一動,將蘇曉檣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你做什么?”
蘇曉檣有些吃驚,原本過度勞累有些不清醒的意識,在這一刻精神了起來。
“帶你跑完啊。”
路明非說著,一邊承受著蘇曉檣一半的重量,一邊帶著她向前慢跑。
或許是他有著豐富的‘被帶’經驗,他可以找到合適的帶人發力點,只要蘇曉檣還有力氣動動腿,就可以優哉游哉的跑完后面的路。
蘇曉檣靠在路明非身上,仍舊在劇烈喘息,俏臉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運動的緣故染著紅暈,她手上用力掙扎了下,意思是不想讓路明非帶著自己跑。
“別亂晃,我都跑不穩了?!?/p>
路明非苦著臉說道,又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你看咱們文學社的大家,都在互相幫助。”
蘇曉檣循著路明非的視線看過去,除了跑在最前面的趙孟華,以及女生中一騎絕塵的陳雯雯外,后面的文學社成員基本都跑不動了。
事實證明,五千米不是誰都能跑的,就算慢跑能跑完,在運動會上以比賽的形式去跑,能掌控頻率跑完全程的沒幾個。
文學社中的其他人都放慢了腳步,要么一前一后輪換著慢跑,要么跑不動的干脆就互相攙扶著走了起來,徐氏兄弟就是這樣。
賽前陳雯雯說他們文學社是一個整體,要‘不拋棄不放棄’,現在倒是在后面這些人身上得到了體現,只是社長和趙孟華跑的倒是一騎絕塵。
“哈……誰…哈……誰要你帶……”
蘇曉檣有氣無力的喘息道。
路明非有些無奈,他敢說自己一松手,蘇曉檣下一刻就要躺地上,那會更難看。
他算是比較明白蘇曉檣性子的,只能給她個臺階下,“義父,給個盡孝的機會嘛?!?/p>
蘇曉檣心中對自己沒法獨自完成比賽有點小不甘,但聽路明非這么說,加上她實在累的厲害,喘的說不上話,也就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哦,路明非同學放棄了追逐冠軍的寶座,竟然選擇幫助同學完成這次的五千米長跑!天啊,這是怎樣令人感動的體育精神!”
“剛剛我得到消息,原來賽場上的趙孟華、路明非以及他幫助的女生,還有那幾名在互相攙扶的同學,都是我校的文學社成員,這樣團結友愛互助的精神,才是我們校運會的主旨!”
臺上的解說還在發力,而且這次說出的臺詞,令校領導也十分滿意。
不僅是全校同學鼓起了掌,連帶著老師和老領導們都鼓起了掌,表示對這種體育精神的認可。
雖然也有幾名老師想說男女學生這樣摟在一起不雅,可在大勢之下沒人敢說,因為在更高貴的主旨下,那只會顯得他們思想齷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