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路明非終于回到了自己的單人宿舍,坐在床上發呆,還處于懵逼狀態。
自從他被飛雪壓著看了下面的場景后,他就徹底明白了,自己究竟來到了一個怎樣殘酷的末日。
回來的路上,路明非還見到有一名塵民搶奪上民的食物,那名塵民像是瘋了一般的將他今晚覺得味道一般的面包和牛奶往嘴里塞,就像是餓瘋了的狗。
那名塵民一邊吃,還一邊說著‘原來特么的是這么個味道’‘死也值了’之類的話。
但沒過一分鐘,就有執法人員到來,將那名塵民打了個半死,隨后幾名穿著頗具宗教感長袍的人將那名塵民拖走,就像是在拖一條死狗。
那一刻,路明非意識到,這里的塵民,地位怕是比中世紀的農奴還不如。
最可怕的是,在路明非看來心善的飛雪看到這一幕,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就像這冰冷無情的階級秩序理所當然,乃是刻入她認知中的鐵則一般。
路明非沒有在任何上民眼中看到對那個塵民的哪怕一絲憐憫和同情,眾人只是以冰冷的目光看著那個搶奪食物的塵民,在執法人員到來前,就已經預見了他的結局。
路明非起身,走到洗手臺前洗了把臉,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在怕什么?
是這被生態侵蝕的末日大地?是燈塔上人們的冷漠?還是飛雪說自己若是一直表現很差,就會成為獵荒者中的炮灰?
或許都有吧。
路明非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因為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原本的生活,對比這里的人來說已經十分幸福了。
他不用為衣食住行而發愁,生活在和平的人類社會中,他原來已經擁有了這個世界上的人奢望的一切,然而卻絲毫不懂得珍惜,只認為自己是個一無所有的衰崽。
路明非嘆息一聲,洗漱后躺在床上不停的理著思緒,不知何時睡著了。
…………
“泛生型噬極獸I型,為近戰型,也被叫做蛇狗……”
臺上的講師說話時,PPT切換,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路明非原本早上喜歡打瞌睡,但等他看到這段視頻,整個人都精神了,他心說這特么真不是蟲族的某種怪物嗎?
畫面上的怪物通體基調為灰色,有六條腿,主軀干被如同烏龜殼般的結構包裹著,頭部如同蛇一般可迅速伸縮,伸縮口附近盡是植物藤蔓般的觸須,幽藍色的光輝如同過電般在上面流轉。
視頻上正播放一段噬極獸與一支落單的獵荒者小隊交戰的珍貴錄像,畫面中的五人圍繞著一尊重力體來防御,卻在噬極獸的進攻下很快就露出了破綻,轉瞬間便有兩人被拖走,慘叫聲在音響中被放大,讓路明非臉色很是難看。
因為他知道,這并不是電影,畫面中的人是獵荒者,而他現在是獵荒者預備役,再過一年就要上戰場!
畫面上的那些怪物扭曲褻瀆的形態、冷酷高效的殺戮本能、集群行動的壓迫感,以及作為瑪娜生態基礎爪牙所代表的殘暴力量,都讓路明非心底發寒。
那是每個獵荒者深入地面時最先遭遇、也最常面對的噩夢,蛇狗。
此時畫面拉遠,路明非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蛇狗涌來,那簡直像是星際爭霸中的幾隊滿編小狗,尤其是畫面拉遠后僅剩的那幾個獵荒者就顯得越發孤單。
別說路明非了,就連坐在路明非身旁的墨城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沒人是天生的戰士,今日課堂上的這段視頻,已經讓他們這些獵荒者預備役開始意識到,獵荒者這碗飯,不是那么好吃的。
就在眾人都覺得畫面上的獵荒者要全軍覆滅,絕無生還可能時,路明非看到畫面的左側有一尊重力體殺了出來。
路明非瞪大雙眼,心說這又是何方英雄好漢?面對如此數量的怪物大軍,不僅沒有逃跑,還敢向著中心區域沖鋒?
只見那尊黑紅相間的重力體,一手持槍,一手持電鋸般的巨劍,沖鋒時槍槍爆頭,巨劍橫掃時便是噬極獸的肢體橫飛,簡直勇不可當。
簡直是戰神!
路明非心想,覺得楚霸王當年帶著八百精兵突圍時也不過如此了,那包圍圈里的獵荒者莫非是他的虞姬?
眼見那尊重力體殺至獵荒者小隊身前,遺憾的是那小隊中也僅剩乘坐重力體的人還活著了,而且彈藥也已經用盡。
路明非很快就明白了,這不是楚霸王去救他的虞姬,而是趙子龍帶著阿斗在長坂坡上突圍,因為那尊重力體的駕駛者太會拖后腿了,緊張下還摔倒了兩次。
但架不住那黑紅重力體的駕駛者太牛逼,當真是在噬極獸群中開無雙,每每都能選出最好的突圍方向,竟真的帶著白色重力體殺出重圍。
到了外圍時,一輛巨大的裝甲車從山坡躍起,完美的接住了兩尊重力體,緊接著后方噴火,加速,揚塵而去。
一時間,教室內大部分人都激動地站了起來,如果說最初看到噬極獸時他們是驚懼和膽寒,看到獵荒者小隊被圍時是絕望,那么黑紅重力體的駕駛者帶給他們的就是希望。
無人機拍攝的畫面再轉,追上了裝甲車,此時黑紅重力體的能源剛好耗盡,上方艙門開啟,路明非終于看清了子龍兄的真容。
那是一個留著黑色寸頭的壯碩青年,面容方正而剛毅,滿滿的硬漢風。
教室里的同學們看向這位硬漢也是滿臉崇拜,坐在路明非前方的冉冰撇了撇嘴,“還挺神氣的,真會逞能……”
“真像是馬克的作風。”
墨城在一旁笑著說道,顯然對于‘馬克學長’也很熟悉。
“這么玩,遲早有一天出事。”
飛雪卻很冷靜地點評了馬克的打法,以燈塔的獵荒者系統性教育來說,畫面上的那種情況,最理智的選擇其實是盡快帶著物資撤離,而不是作為獵荒者副官殺回去救人。
“可我覺得子龍……哦,馬克兄超帥的啊!”
路明非有些亢奮的說道,剛剛的畫面太有沖擊力了,怪物、機甲、血與火的廝殺,馬克無雙救人的那一幕著實讓他激動。
主要是他的共情能力很強,而他又很會找準自己的定位,看視頻時若是帶入,他認為自己就是那幾個被噬極獸群圍困住的獵荒者。
路明非心想處于那種境地下得有多驚恐絕望啊,就算從理性和全局上看馬克的行為是有風險的,但對于那幾個被困的人來說,馬克就是他們的救世主,是絕望的漆黑中照進來的光。
路明非玩星際的時候,作為‘指揮官’可以從全局戰略角度‘冷血無情’的操作部隊,但若他就是里面的小兵呢?他恐怕會更愿意追隨馬克這樣的指揮官吧。
“好了,今天放這段視頻,一方面是希望大家能更深入的了解噬極獸的習性,另一方面,也是想告訴大家,噬極獸雖然可怕,但只要你們的重力體課程訓練的好,在絕境中也未必沒有生機。”
講師在臺上說著,又拍了拍手,“今天我們還特邀了視頻中破曉的駕駛者,也就是獵荒者副官馬克,前來指導,幫助你們更快、更好的適應重力體。”
“馬克來了?”
聽到老師的話后,反應最快的是冉冰,其他人也都四處張望。
路明非更是好奇不已,有種偶像見面會前的忐忑感。
他來這個世界已經三天了,總算是大概搞清楚了燈塔是個什么地方,末日又是什么個情況。
他覺得自己還算是幸運的,首先他的身份是上民而不是塵民,其次他發現這幾天接觸比較多、混熟了的飛雪、冉冰、墨城幾人還都是‘學霸’
在這種地方,跟學霸混好了總是沒錯的,因為將來他們還會是同期的戰友,他就是要當個掛件,也得掛到大佬們身上不是?
路明非可不覺得單靠自己的力量能在那么殘酷的下地行動中活下來,他覺得自己更大可能是畫面上那幾個被噬極獸拖走吸成肉土的人。
最后,也是路明非最慶幸的一點,那就是他發現自己在獵荒者戰斗中較為重要的射擊方面,出奇的有天賦。
路明非覺得這是自己用來保命的小小資本,當然,若是能學會駕駛重力體,那就更好了。
倒不是他覺得機甲是男人的浪漫,主要是自己能被包裹在鐵殼子里,會讓他更有安全感。
路明非正思索時,馬克從教室外走來,頓時又引起一陣騷動,馬克朝眾人招了招手,“大家跟我來,MU-2型重力體模擬訓練機已經準備好了。”
很快,眾人就來到了軍械整備室,這里有數臺重力體模擬訓練機,兩個巨大的圓環在平臺上交合,一臺重力體被懸吊在中央,看起來就像是未來科幻電影中的VR游戲設備。
飛雪走到路明非身邊,“別那么緊張,緊張也不會改變你的成績。”
路明非點了點頭,但還是難免有些忐忑,畢竟按照‘設定’,他做為獵荒者預備役應該不是第一次接觸重力體訓練才對,可他現在對重力體的操作幾乎一無所知。
“安啦,就當是在打游戲,雖然畫面里撲過來的噬極獸是挺唬人的。”
墨城也開口道,但熟悉他的人知道這話有一半是自我安慰,因為他的重力體駕駛成績是他所有科目中最差的。
而路明非聽到墨城這話,卻是眼睛一亮。
打游戲?
這個我擅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