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教室內只剩路明非和蘇曉檣兩人。
“看你這桃花滿面的樣子,看來是用不著姐出馬幫你解決了吧?”
蘇曉檣雙腿交錯,小小年紀坐在那里就像是個訓話的女王。
“哪有哪有,還要蘇老師指點?。 ?/p>
路明非深知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只要能從蘇老師手中取得真經,就算是做牛做馬又能如何?
“她沒怪你?”
蘇曉檣問道。
“蘇老師料事如神,陳雯雯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孩兒,當然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不僅沒怪我,還夸我了呢?!甭访鞣切χf。
蘇曉檣眉角的青筋一閃而逝,“是嗎,我就知道她不會怪你的,不過我倒是好奇她是怎么夸你的?!?/p>
“說我第一個下水救你,是咱們文學社里好樣的,大概就這個意思吧。”
路明非說,“話說你身體真沒問題?我還以為你要在家歇一天的?!?/p>
“是她做事的風格。”
蘇曉檣先點評了下,又道:“我要是在家歇一天,誰給你當僚機?”
“義父高義!”
路明非瞬間拜服。
“少來少來,走,今天請你吃必勝客,隨你點?!碧K曉檣有點受不了路明非的厚臉皮了,但也有點享受對方的拜服。
“果真嗎?”
路明非很興奮,因為他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而且在燈塔上的訓練運動量很大,光是在嬸嬸家吃飯攝入的熱量根本不夠他消耗。
“姐會差這個錢嗎?快點的?!?/p>
蘇曉檣催促道。
路明非屁顛屁顛的就跟小天女直奔校外必勝客了,在燈塔上他只能吃簡餐,在叔叔家吃飯雖然管飽,但同樣差了點意思,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優質蛋白和高熱油脂,但這些都是要錢的。
除去食堂飯卡錢外,嬸嬸每個月只會給他三百零花錢,看上去不少,但也就是夠他上個網,買點PS2盜版光碟而已。
想去外面下館子?別說高檔餐廳了,必勝客這樣的西式快餐他都不敢沾的。
零花錢如此拮據,這也是他經常在學校幫人跑腿兒的主要原因。
靠著這個,他初中三年攢錢,最后買了臺二手的PS2,可惜只能在叔叔嬸嬸路鳴澤不用電視的時候他才能玩。
高中時期他也在靠這個攢錢,主要是想買臺二手筆記本,那樣就不用跟路鳴澤搶著打星際了。
十幾分鐘后,必勝客餐廳內,蘇曉檣看著已經炫了兩份牛排意面,且正在往嘴里塞披薩的路明非,有些瞠目結舌,“你慢點,沒人跟你搶,姐說管你飽難道還能騙你?”
“芝士就是力量,實在太棒了!”
路明非嘴里含糊的說道,使勁兒咽下去后真有點噎到了,手忙腳亂的找水喝,還是蘇曉檣遞給他一杯可樂。
“嗝~”
路明非咽下去后又不禁打了個氣嗝,“謝謝,謝謝。”
蘇曉檣一只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叉子在沙拉中扎來扎去,“怎么每次都跟餓死鬼投胎一樣,吃個必勝客而已,至于嗎?”
“生活拮據嘛,少有攝入優質營養的機會,你可能不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p>
路明非不好意思的說道,他早上出門前稱了重,發現自己僅僅去了燈塔兩次不過六天的時間,就瘦了兩公斤。
他覺得若是自己在嬸嬸家加大干飯量,多攝入碳水倒也能保持住體重,但想要增肌,他就得吃點如牛肉之類的優質蛋白。
他畢竟不是飛雪她們那種體質變態,能量轉化效率逆天的上民,他覺得要是自己不找機會補一下,遲早得被訓練拖垮。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蘇曉檣問道:“聽說你住在親戚家?”
她以前從不關心路明非的私事,只當做是一個可以互懟的對象,沒事拌嘴也挺好玩,所以也只是聽說過路明非貌似是寄宿在親戚家。
“叔叔嬸嬸家嘍?!?/p>
路明非聳了聳肩,“爸媽不靠譜,都是全球飛著考古,我已經好多年沒見他們了。”
蘇曉檣心中不禁一動,她自然是父母雙全的,只是老爹成天忙生意,老娘又總是跟姐妹們出去玩,她住著偌大的別墅,卻經常在晚上見不到一個家人。
“考古學家啊,聽起來很酷,他們沒給你打生活費嗎?”蘇曉檣問。
“有打啊?!?/p>
路明非手中的刀叉在剩下的那半塊披薩上犁來犁去,低著頭,“但我還沒成年嘛,都是打給叔叔嬸嬸?!?/p>
“這樣啊,我以為考古學家薪資很好,會給你打不少生活費呢。”
蘇曉檣覺得路明非生活質量不怎么地,多半還是父母打的錢少吧。
“貌似……也不少?!?/p>
路明非吞吞吐吐的說道,“一年三萬美金吧。”
“三萬?”
蘇曉檣愣住了,她家的確有礦,她也的確是花錢大手大腳,但這并不意味著她對錢沒概念。
以目前的匯率,三萬美金就是二十萬五千人民幣,他們仕蘭中學是貴族高中,學費高昂,但一年的學費也只有6萬元而已。
看路明非的確是挺能吃的,不過如果是在家里做飯的話……她并不懂做飯的開銷,但她覺得5萬應該是夠路明非伙食費了吧?
那剩下將近十萬的錢呢?蘇曉檣可是知道路明非成天跟男生們上個網都摳搜搜的,基本都是有人喊他上網打星際,讓路明非教兩招包路明非網費,他才屁顛屁顛跟過去。
“你零花錢為什么這么少?”
蘇曉檣忍不住問道。
路明非低著頭,哼哼唧唧的道:“嬸嬸說小孩子拿太多錢不好,容易學壞,給我充了飯卡后,每個月只給我三百嘍?!?/p>
啪——
蘇曉檣拍了下桌子,“豈有此理!”
路明非猛地抬頭,被對面那女生兇悍的氣勢給嚇到了,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話。
“照這個說法,我卡里那么多錢我就學成壞女生了嗎?”
蘇曉檣怒氣沖沖的道。
路明非心說姐們兒你未成年飲酒的事跡都傳遍江湖了,當然,這話他是不敢說出來的,而且他也明白蘇曉檣的意思。
“這個……家庭情況不太一樣,再說,不是還有話說窮養兒富養女嗎?!?/p>
路明非支支吾吾的道。
“什么不一樣,我看他們就是在欺負你!”
蘇曉檣似是有些氣憤,“你那個堂弟我知道,路鳴澤嘛,澤太子嘛,他就在學校花錢大手大腳,連我都聽說過!”
路明非沉默了,一時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的用刀劃拉那片僅剩的披薩。
蘇曉檣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眉眼低垂,手中的刀切了那片披薩千百遍卻也不入口下肚。
有人說難受的時候最好不要吃東西,因為那會讓你的哽咽變得明顯。
蘇曉檣說的那些,路明非又哪里不明白?
正是靠著父母寄來的那筆錢,叔叔才可以開上一輛小排量的寶馬,路鳴澤才可以跟他一起上貴族高中,并且有一個澤太子的稱號。
也正是靠著這筆錢,叔叔可以穿戴一些仿的很像的A貨跟別人坐在五星級酒店的大堂喝茶。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
只是就算那里是個狗窩,他也總歸還有個能回去的地方。
因為除了那,他想不到還有其他能被稱為家的地方。
“我上網不打游戲的時候,就喜歡刷帖。”
路明非忽然開口道。
“這是什么展開?”蘇曉檣驚訝于路明非的跳脫。
路明非自顧自的說道:“有一次我看到一個二次元吧內的帖子,討論的是Fate stay night,哦,是一款GalGame游戲,你可能不太懂?!?/p>
然而蘇曉檣卻說道:“我懂,大概就是那種與現實女生無緣的宅男和二次元美少女卿卿我我的游戲吧。”
路明非臉色一黑,心說不愧是毒舌的你,可他一時間竟無力反駁,“額……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你說的有一點點沾邊,跑題了,這款游戲確實挺棒的,講的是一群魔術師爭奪圣杯,圣杯就是能實現一切愿望的萬能許愿機?!?/p>
“我刷到的那個帖子,樓主說系列游戲玩過了,同人看過了,對于這種萬能許愿機有點膩了,他就問有沒有那種沒那么大能力,卻也要拐彎抹角拼盡全力幫你實現愿望的許愿機。”
路明非繼續說,“有很多人在下面回復,提出了各種新設定新設想,直到有一條回復出現,并被迅速點贊置頂。”
說到這里,路明非看向小天女,“你猜是什么?”
“很難猜,你直說吧。”
“你父母?!?/p>
路明非淡淡道。
蘇曉檣心中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他這個回復將帖子抬升到了不屬于它的高度?!?/p>
“是啊,某一瞬間,我也被感動到了?!?/p>
路明非說,“可也只是一瞬間,因為我轉念就回頭想,咦,不對啊,我這情況完全對不上號啊。”
他面無表情,“我連爸媽的面都見不到,上次見他們還是在小學畢業前,都說人腦就像是一塊兒容易消磁的硬盤,我以前時常會回想起老樓下的爬墻虎,爸爸陽臺看著晨報,媽媽在廚房切菜,那些畫面就像是一臺老舊的搖把放映機在放電影,熱水壺燒開的汽笛聲在我耳畔回響。”
“但是我這兩年已經不怎么想了,不僅是因為就算想他們也不會回來,也因為那些畫面逐漸模糊了,如果不把爸媽的相片翻出來看看,我甚至已經快記不清他們的臉了?!?/p>
路明非說著,“我以前每年都在過生日的時候許愿,希望一覺醒來能看到爸爸媽媽,聽他們說一聲兒子生日快樂,即便那是遲到的祝福?!?/p>
說到這里,路明非似乎是累了,笑了笑,“可他們連這種愿望都實現不了,又怎么能稱之為‘許愿機’呢?”
“你懂我想說什么嗎?”
路明非說完,又覺得有點荒唐,他竟然在跟小天女聊這個,對方可是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小天女啊,怎么可能懂呢?
可坐在他對面的女孩兒只是神情鄭重的點了點頭,“我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