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傍晚,格外安靜。
夕陽穿過窗外垂下的爬墻虎,在教室內灑下斑駁的影。
路明非擦著黑板,眼睛卻忍不住的往一個方向瞟。
視野中的陳雯雯穿著白棉布的裙子,運動鞋、白短襪,她坐在堆滿禮物的課桌前,手中筆尖劃過信紙的聲音沙沙作響。
在路明非眼中,夕陽為女孩兒的白裙和肌膚都染上了幾分暖意,讓她有一種透明的質感。
“路明非?”
陳雯雯的聲音纖細溫婉,卻讓路明非哆嗦了下,縮了縮頭。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看出神了,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目光閃躲,“額……那個,值日我都做完了,我們……那個,祝你生日快樂啊。”
陳雯雯微微笑道:“謝謝,多虧了你,這么晚還幫我留下來做值日。”
說著,她便繼續埋頭給送她賀卡的男生寫回信。
路明非本來是想說天色晚了也沒見人來接陳雯雯,自己是不是可以假借順路之類的由頭送對方一程什么的。
但他看到陳雯雯那溫婉可人的笑容,以及她的那句感謝,之前他想說的話已經全忘完了。
一時間,路明非只覺得精神抖擻,值日的疲憊一掃而空,“這算什么,你生日嘛,再說作為文學社理事,幫咱們日理萬機的社長分憂解難不是應當的嘛。”
路明非說著,又放下黑板擦走到陳雯雯身邊,看著桌邊堆放的各種禮物,“這么多禮物,等會兒我幫你提回去吧。”
他其實也是剛知道陳雯雯的生日,時間緊,手頭也緊,所以也就沒來得及準備禮物,弄得他今天一整天都處于愧疚、悔恨等情緒中,課沒聽進去不說,連平日里遙望窗外的幻想環節都被省卻了。
這會兒他感覺自己幫到了陳雯雯,總算是在對方生日的時候有過表現,自然心情轉好。
而且他還細想,陳雯雯怎么不喊別人幫她值日,偏偏就留下自己呢?
“這怎么好再麻煩路理事,等會兒家里就來接我了,到時候放車上就行。”
陳雯雯的聲音總是細細的,透著種柔弱感,只是在和路明非說話時嘴角微微帶笑,便讓路理事神魂顛倒。
“那我幫你把東西提到車上!”
“你會不會也留的太晚了?”
“不會不會,我家不管我的。”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陳雯雯的家人打了電話。
路明非大包小包大盒小盒的抱著一堆同學們送給陳雯雯的禮物將東西放到車上,然后在夕陽下目送那輛帕薩特離開,揮手告別的時候笑的燦爛如朝陽。
等車走遠后,路明非才步行回家,蕭瑟的秋風沿著河畔吹過,卻吹得路明非心中春花燦爛。
他心情很好,覺得這波瀾起伏的一天總算劃下了完美的句號,他雖然沒準備好禮物,但他可是班里陪陳雯雯留到最后的人!
再說了,陳雯雯回賀卡用的筆還是他的呢,剛剛賀卡沒寫完,陳雯雯就將筆一起帶回家了,路明非覺得自己明天完全可以說這就算是禮物了啊。
完美!
就在路明非滿腦子春天的時候,他即將邁入家門的腳卻頓住了,因為他忽然想起,自己不僅回家晚,還忘買了醬油!
……
晚上的河東獅吼過后,路明非覺得一身勁兒泄了一半,回到房間就往床上一躺,耳畔中年大媽的刺耳聲不再回響,取而代之的是敲鍵盤的噼啪聲。
“怎么還不上線……”
坐在那臺老式IBM筆記本前的圓形生物是路明非的堂弟,此時正小聲的嘆息,眉宇間的愁容好似情圣失戀。
路明非心里門兒清,知道春心萌動的路鳴澤又在守著QQ,等‘夕陽的刻痕’上線。
只可惜路鳴澤不知道,今晚‘夕陽的刻痕’是不會上線了,因為‘夕陽的刻痕’正睡他旁邊呢。
路明非正想著,可能是因為白日的心神拉扯,以及晚間嬸嬸的河東獅吼讓他頗感疲憊,竟覺得腦袋開始昏昏沉沉的,逐漸進入了夢鄉……
夢鄉?
當路明非再次睜眼,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打靶場前,迷茫中,他下意識的朝其他方向張望。
這不看還好,一看更是讓他嚇了一跳。
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入目所及的主體結構是粗獷而裸露的工業骨架,巨大的鋼梁如同巨獸的肋骨,支撐起層層疊疊、蜂巢般的居住區。
邊緣處,數片直徑驚人的螺旋槳葉片永不停歇地旋轉,攪動著稀薄的空氣,發出低沉、恒久的嗡鳴,蒸汽管道如同虬結的血管,在鋼鐵軀干上蜿蜒,噴吐著灼熱的白氣,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構成這里永不沉寂的背景噪音。
這時,一陣強勁的高空風呼嘯而過,捶打在路明非的臉上,那風吹得他有些許懵逼。
搞什么?最近星際打多了?做夢都跑星際宇宙來了?
可腳下這大玩意,看起來也不像是人族的戰列巡洋艦啊。
“路明非,還不快點,難道你連唯一擅長的射擊課奉獻點也不要了?”
正在路明非懵逼時,耳畔傳來催促的聲音,那是一個清冷的女聲。
尋著聲音,路明非看到了一名紫發少女,身材高挑且比例極佳,腿部線條尤其修長,在緊身作戰褲的包裹下更顯流暢有力。
精致的瓜子臉,下巴線條清晰而小巧,雙唇偏薄,唇色微淡,習慣性地緊抿著,形成一道堅毅而疏離的線條。
少女像是帶著凜冬的寒意與無聲的致命感,她并非傳統意義上的艷麗,而是一種極具沖擊力、冷冽如精工武器般的美麗。
路明非心中對于評判女孩兒魅力有一個榜單,由于裁判員的個人好惡,陳雯雯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但此時只是一瞬間的觀察,他就覺得眼前的少女已經闖入了他榜單的前三。
“看著我做什么?你還考不考?不要奉獻點就讓開。”
紫發少女聲音冷漠,但卻給路明非使了個眼色。
路明非這才反應過來,他所在的靶場周圍,到處都是身穿作戰服的人影,其他窗口也不斷有人在輪換著打靶,似乎是在進行著某種軍事訓練考核。
這風、這光影、這聲音,還有他手中槍械的沉重感,都讓他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夢。
射擊課?考試?奉獻點?這都什么跟什么啊?這是在訓練人族的機槍兵嗎?
路明非心中一邊吐槽,一邊舉起手中的探索者S1,對向正前方的靶子。
他其實沒搞清楚狀況,但覺得這大抵是在做夢了,只是路明非想說人族的機槍兵雖然很變態,但他做夢就不能給自己夢的更高級一點嗎?
路明非認不出手中槍械的型號,卻仿佛是本能的、憑借著自己對槍械的基礎了解打開了保險,擺出標準的射擊姿勢。
反正是做夢,就當是免費體驗打靶了,路明非這么想著,瞄準、扣動扳機,一氣呵成。
砰——
槍身的巨大后坐力震的路明非手腕生疼,這可比他軍訓時打的槍勁兒大多了,一時間讓路明非有些猝不及防。
好在他似乎在射擊方面頗有天賦,第一槍沒有脫靶,九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以做夢主宰者的心態,自動屏蔽掉了身后其他人的催促聲,靜心靜氣,做好準備后再次瞄準。
砰——
十環!
砰——
十環!
十環!
……
一直到路明非手中這柄探索者S1的20發子彈打完,他都是十環,因為他的驚人的準頭,從中間開始那些來自身后的催促聲都小了下去。
“呵,這不是行嗎,墨跡半天。”
紫發少女笑了一聲,上前推開還在回味自己在夢中當神槍手的路明非,從他手中奪過探索者S1。
路明非還沒張口,就看到對方熟練的退出彈夾,換彈,瞄準,緊接著槍聲密集如線,整個過程不過十秒,紫發少女便打完了20發子彈。
再看靶子,全中十環!
“臥槽!姐們兒牛逼啊!不愧是變態機槍兵!”
路明非一興奮就將自己的心聲脫口而出了,他自己打靶是挺準的,但每一槍都是凝神靜氣瞄準后再打,這紫發姐們兒不一樣,那是換彈抬手就射,槍槍紅心啊。
這要放到星際爭霸里,那絕對是風箏小狗的一把好手!
“什么變態機槍兵?”
然而紫發少女秀眉微皺,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中透著困惑,由于后面的人還要考試,她便朝外走去,轉身時還拉扯了下沒搞清楚狀況的路明非。
“你說咱們這是塔桑尼斯,還是莫瑞亞?”
路明非在路上還在興奮的飚爛話,想搞清楚自己這個夢到底是個什么設定,然而他的話卻被眼前少女的動作給打斷了。
紫發少女表情嚴肅,一把扯住路明非的衣領,那是一種高明的發力方式,路明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著轉了個圈,隨后就被砸在墻面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路明非懵了,主要是他發現這夢里被砸在墻上還挺疼的,仔細想想,剛剛第一次開槍手腕也被震得生疼,夢里這么真實的嗎?
而紫發少女的動作并未隨著路明非的懵逼停止,反而一氣呵成的起身上前,左臂彎曲抵在路明非的脖子前,“你今天都在胡說些什么?”
路明非被抵在墻上,迎面而來的是混雜了些許槍械潤滑油味兒的少女體香,這委實是他這輩子和女生距離最近的一刻。
他被壓的有些喘不上氣,心中還在想都做夢了,為什么眼前的人不是陳雯雯呢。
然而窒息感越來越嚴重,路明非也意識到有什么不對,按說如果是做夢的話,遭遇強烈沖擊、痛苦或是窒息感時,自己就會忍不住醒來。
可這個夢,為什么還沒有結束?
路明非的大腦顧不得想那么多,生存本能,或者說是逃避痛苦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舉起雙手,吃力的吐字道:“好漢饒命!”
紫發少女眉頭皺的更深了,但似乎意識到路明非確實呼吸困難,微微放松了壓著路明非的手,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身形進一步湊近。
路明非的視角中,紫發少女訓練穿的白背心,勾勒出了柔軟如春天山脊線的風景,或許是這場射擊考試前還有其他體能訓練,領口下方還有輕薄的汗漬,頭頂的巨大風扇轉動間,光影在白皙濕潤的皮膚上輪轉。
只一瞬間,路明非就覺得自己發燒了,可對方的動作還沒停,右手伸向了他的額頭。
“是有點燒,都開始說胡話了。”
紫發少女似乎沒注意到路明非的眼神,“等會兒你還是去醫療區看看吧,別心疼奉獻點,等到被判定無醫療價值時就晚了。”
路明非聽得暈暈乎乎,云里霧里的,心里想著陳雯雯,一邊念叨著罪過罪過,一邊移開目光。
他的心怦怦直跳,不僅是因為剛剛短暫的缺氧,和紫發美少女的暴力壁咚,而是他意識到這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到不太像是一個夢。
路明非回想起近年來新興的網絡小說,里面有一種設定叫做穿越,他心想,自己該不會是……穿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