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沈明朝的離開,留在屋子里的幾個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各自找位置坐好,顯然他們得來一場坦白局。
張家方的主講人非張海鹽莫屬。他最是話多,起了一瓶啤酒,邊喝邊講,滔滔不絕,誰也插不上嘴。
“張家人的行事風(fēng)格你們懂的,話從不多說??晌也恍?,我天生就話多,一旦起了話頭,通宵打不住。你們要是把張家比作高壓鍋,那我就是氣嘴,所有人不說的話都勻給我了。所以我一旦開始說了,你們別打斷,讓我把話說完?!?/p>
吳峫發(fā)現(xiàn)胖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這哥們到底有多啰嗦,需要在講話前先打這種預(yù)防針。
想起某些幻境,他抿了抿嘴,回了一個眼神:大概是如果把這人說的話換成水,能淹倒長城的地步吧。
“首先,海客那次相遇確實是意外,只不過那是沈明朝真正進入我們視線的起點。我們原本沒有在意這個突兀出現(xiàn)在你們身邊的女生,但從那次之后,我們知道這個女生并不簡單。”
“后來經(jīng)過幾次試驗,我們最終得出了結(jié)論。這個女生對我們有血脈上的吸引力,能激發(fā)人的**,加速傷口的愈合速度....等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能力??傊?,我們猜測她應(yīng)該是張家最純的麒麟女?!?/p>
聽到對方的話,吳峫有了些頭緒。他先看著張千軍,篤定地說:“你去過杭州?!?/p>
沈明朝之前提過對方是賣煎餅果子的朋友,在他印象里,只有在西湖邊的夜市那晚,他排隊買了蛋撻回來后,發(fā)現(xiàn)沈明朝拿著兩份煎餅果子,其中一份還分給了他。
事已至此,沒什么好隱瞞的,張千軍不情愿地點了點頭。
吳峫又將目光移回張海鹽身上,接著說:“那個司機,是你調(diào)換的吧?!?/p>
張海鹽眉毛上挑:“這樣有趣的事情,我可不會錯過?!边@便是承認了。
胖子突然忒了一口,大罵:“你們私底下背著咱們小哥偷摸干了這么多事,要我說,你們就根本沒把族長放在眼里!”
這可算是踩著了三人痛處。
可礙于張起欞在場,幾人只好壓抑住火氣,張千軍憤憤不平:“你個胖子,就知道挑撥離間!”
“嘿?我說的不是實話?我說的……”胖子話說一半,被吳峫打斷了。
小哥好歹是族長,真要鬧起來,到時候左右為難。
而且現(xiàn)在他們談?wù)摰闹攸c是明朝。
吳峫沉住氣:“你們確實知道的不少,但還不夠準(zhǔn)確。”
這下主場換成了吳峫,他也起了一瓶啤酒,抿了一口后說:“血脈上的事情我不了解,我能肯定的是,明朝這個能力是有指向性的,不單單是你們張家?!?/p>
“什么意思?”張??桶櫭肌?/p>
“意思就是,不是因為明朝是血脈純正的麒麟女而對你們有影響,她是對某些特定的人有影響,比如說我,小花,黑瞎子……”
吳峫跟閻王點卯一樣,每說出一個名字,三人的臉色就黑沉一分。他們還以為是張家有特殊性,現(xiàn)在看來,是他們誤會了。
吳峫又指了指門外,苦笑一聲:“剛剛那個跟出門的年輕人叫坎肩,前幾天發(fā)現(xiàn)他也是,這是我們所知最新的一個。”
“我不確定還有沒有其他人,但我個人有股強烈的預(yù)感,這不會是最后一個!”
“還有,也不單單是加速傷口愈合速度這么簡單,你們本身是長生者,對這方面不敏感?!?/p>
“我們是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尤其我們身上還有不同程度的頑疾,所以她的能力是在治病的基礎(chǔ)上,延長人的壽命。”
“比如說你,張海客,我想她剛剛看到的是你原本的容貌吧,你不用感到驚訝,因為你不是第一個?!?/p>
“黑瞎子跟我們說過,明朝看到的也是他沒出問題之前的眼睛。你可以當(dāng)成是一個獎勵預(yù)告,若任由自己接觸下去,你會慢慢恢復(fù)成原本的樣子。”
“而到那時,你會徹底上癮?!?/p>
最后這句話明明聲量極輕極低,卻像惡魔貼著耳畔吐息,帶著能勾扯人心的涼意。
吳峫是故意的。
他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氣泡在舌尖炸開,濃烈的酒氣直沖鼻腔,麥芽的微甜在口中蔓延,咽下去后喉嚨里留著微苦的余韻,涼絲絲的。
喝完一杯,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像當(dāng)年為了緩解蛇毒帶來的痛楚,把甜度極高的碳酸飲料當(dāng)水喝一樣,他渴望這些東西能麻痹自己的神經(jīng),能讓他感受不到痛苦。
喝得急了,酒液嗆進了氣管,吳峫捂住嘴,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喉嚨又辣又麻,連呼吸都帶著酒氣的灼感。
“吳峫?!?/p>
淡淡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有人將酒杯取走,吳峫看向那個背光的人,嘴唇動了動,到底什么都沒說。
現(xiàn)在這種情況,連小哥都深陷其中,兩個都深陷泥潭的人,是互救不了的。
他的嗅覺如今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七七八八,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完全恢復(fù),到那時,他便會成為自己口中的人。
吳峫深吸了一口氣,在接過胖子遞過來的清水潤了喉后,逐漸冷靜下來,重新看向神色各異的三個張家人,又問:“聽說你們在這隔壁準(zhǔn)備開一個早餐店?”
張??忘c頭。
吳峫嗤笑一聲:“你們張家這么閑嗎?”
什么早餐店,幌子罷了。
他猛地握拳,不管幾人是沖明朝,還是沖小哥,他都不想讓他們留在雨村。
可實力差距擺在這里,他就算不愿意,也無濟于事,除非是小哥發(fā)話趕他們走。而以小哥的性子,怕是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畢竟都是自己的族人。
吳峫忽地想起幾天前和小花的那通電話,對方曾問他需不需要派人過去,那是他沉默最久的一次。
“吳峫,我理解你,但在她的安全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你懂嗎?有些事情是經(jīng)不起賭的。”
這句話說完,小花就掛了電話。
后來坎肩便來了雨村,捫心自問他是因為坎肩能收拾家務(wù)而讓他留下的嗎?
不是的,他是因為小花的告誡動搖了。與其讓外人過來,不如留自己人在身邊。
現(xiàn)在張家人也摻和了進來。
吳峫簡直要慪氣死。
坦白局至此告一段落,只是幾個小時后,喜來眠的門“嘭”地一聲被人推開,門外的坎肩氣喘吁吁,滿臉慌亂,吼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的話。
“明朝!明朝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