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人道主義原則,他們不僅將江媛送去了醫院,那個男人也被胖子扛著下了山。
對此,沈明朝只含糊地說,她覺得男人不懷好意,便用巧勁打了對方一拳,可能是打到某個穴位上才一下子昏迷吧。
胖子立馬贊同說她打的好。
張起欞和吳峫看了眼男人,沒有說話。
他們一行人進醫院后,江媛和男人經過一系列檢查,發現都沒什么大礙。
輸液時,江媛先醒了過來,看見沈明朝就哭了,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沈明朝安撫了江媛半天,對方才冷靜下來,嗚咽著跟她解釋情況。
“當時你走后,我正跟三三玩得開心,不知道從哪里突然沖出去個蒙面男人,我嚇了一跳,慌不擇路地就往遠處跑,一不小心就踩空摔了下去?!?/p>
沈明朝聽明白了,她們倆這是遇到流氓了,將江媛逼得摔下崖,那男人轉頭又遇到了她,然后被她一拳干暈了。
爬山遇到流氓這件事,看似是一個意外,或是那個男人見色起意,可沈明朝仔細想了想,又覺得沒那么簡單。
因為她在男人倒地時,看見了男人兜里掉出來的煙盒。
外包裝是藍白色的,極其眼熟。
腦中猛然冒出了一個細思極恐的猜想。
前一晚,江媛撿到的那個未熄滅的煙頭會不會是男人扔的?
難道是前一晚男人就在暗中觀察過她們,然后第二天故意跟蹤?
不然怎么會這么巧。
她們明明去的一座沒有開發過的山,一路上除了她們倆,沒有見到第三個人。
想到這里,沈明朝就近將這件事告訴了屋里的吳峫。
沒想到吳峫聽到后,先是愣了一會兒,隨后臉色霎時就變了,語氣都帶著顫音。
“抱歉,明朝,這件事怪我,是我警惕性太低了,是我疏忽了,要是我早點擺平了他,你也不會遇到這種事?!?/p>
沈明朝也聽懵了。
“小三爺,這話什么意思?”
吳峫這時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一個錯誤,鋪天的悔意涌上心頭,他嘆了口氣,開始給沈明朝解釋隱情。
“那男人是附近做黃沙生意的老板,進過拘留所,算不得什么好東西?!?/p>
“在你來雨村前,喜來眠那塊地被一個當地人惡意競價過,后來我找人調查,發現幕后主使就是這個沙老板。”
“我估摸著他看我們是外地人,覺得好欺負,才派人找茬,想跟我談條件,也來分一杯羹,沒想到我們根本不吃這一套。”
“這梁子無形中便結下了?!?/p>
“后來喜來眠生意好,這人眼紅氣不過,便又來喜來眠裝鬼嚇我?!?/p>
“裝鬼?”沈明朝驚訝出聲,有些難以置信,鄉下的商戰這么樸實無華嗎?
“對?!眳菎l接著說:“還記得當時我回去晚了的那天嗎?就是因為我在竹林間看見了個鬼影。我估摸著他是想讓喜來眠傳出鬧鬼的消息,這樣我的生意就會受影響?!?/p>
“結果這人看我不害怕,就沒出現,反而一路跟著我們去了山上,還在山上抽了煙,那未熄滅的煙頭就被江媛撿到了?!?/p>
提起這件事,沈明朝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在竹林,確實看到過一個一掃而過的黑影,我還以為是眼花了?!?/p>
這下全都通了。
“所以,這根本不是意外,他就是故意跟蹤的我們。”
而目的,昭然若揭。
不論是單純嚇唬人,還是更為齷齪的猥褻,沙老板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明朝?!眳切暗穆曇舫亮藥追?,眉宇間攏著化不開的自責:“說到底,這事還是怪我,我明明早就察覺了不對勁,卻沒有重視,我總覺得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是我太輕敵了?!?/p>
“雨村是我們邀請你來的,就應該對你的安全負責,排除一切危險因素。若這次你遭了毒手,出了什么意外,我——”
“小三爺?!鄙蛎鞒雎暣驍嗔藚菎l的話,她聽不下去了。
面前的男人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非?;秀?,連滾燙的煙灰落到了手上都恍若未覺,模樣看著有些癲狂。
吳峫現在確實有瘋批寡夫即視感了。
據表姐說,這人設計的名為沙海的計劃,把所有人都算了進去,包括他自己。就算他死了,計劃也不會停。
不顧自己的性命,也要完成的計劃嗎?
有夠瘋狂的。
沈明朝從初見吳峫時,就能隱隱約約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種氣息,一種仿佛燃盡自己只剩死寂的氣息。
盡管從長白山回來后,這種氣息隨著生活變得平和安逸而減弱。
但沈明朝知道這個人是有嚴重自毀傾向的,或者說是對自己有著濃厚自厭情緒。
她沒太看過原著,僅從表姐口中零星了解一點,作為一本小說的主角,經歷的冒險確實是他人一輩子都沒有的轟轟烈烈,相應的,承受的痛苦必然也是成百上千。
譬如哈利的救世主之名,壓在身上的都是沉甸甸的人命。那場驚世之戰的結局是,致我們魚死網破的勝利。
那如今看似塵埃落定的盜筆,這些主角們又在前半生的冒險中失去了什么呢?
沈明朝嘆了口氣,伸手抽走吳峫夾著的煙,眉眼柔和地彎起,放緩了語調。
“沒有人能未卜先知,不要把所有錯誤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不怪你?!?/p>
她對上吳峫詫異的眼睛,一字一句格外認真,又重復一遍。
“小三爺,這不怪你?!?/p>
“要怪也要怪罪魁禍首。跳過犯錯的人,去怪身邊人沒有預知危險,而提前保護自己,這太無理了,不是嗎?”
“況且我有手有腳,遇到危險會反抗,反抗不過會跑路?!?/p>
“總之,生機是靠自己才能爭取來的東西,不能完全依靠他人的保護。”
這一刻,吳峫什么話都說不出口,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眼前本該是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
可是沒有。
他滿心滿眼都是少女的笑臉,那樣的熱烈而張揚,勝過了盛夏所有的驕陽。
她說,這不怪他。
吳峫形容不出來聽見這句話的感受,這曾是一句困了自己好多好多年的枷鎖,別說秀秀他們,就連他自己也在怪自己。
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在無邊痛苦里喘口氣,他向來擅長自虐來讓自己清醒。
吳峫的喉結微動,有些念頭驀地升騰而起,又被他強行壓下,最終化作無奈的一句:“明朝....”
“恩?”
“別這么懂事,你還是可以鬧一鬧的年紀的。”
沈明朝輕笑一聲,眉眼間閃過幾分狡黠的得意:“我便當你夸我了,小三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