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毫沒有助攻情敵的想法,吳峫直接告訴沈明朝,他已經安排好司機了,讓那兩個人老老實實看守吳山居,否則就關門放狗。
沈明朝將吳峫原話轉達,這場嘴炮終于消停了下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算好看,倒不說他們怕吳峫,而是他們真怕吳家的狗。
那是一群真的會把你內褲都咬掉的祖宗,還非常難纏,皮外傷都好說,丟臉才是真的戳他們心窩子。都是道上混的人,命可以不在乎,面子不能沒有。
這些內情沈明朝自然不會了解,她只知道吳家養了好多狗,但沈明月當時也沒跟她解釋原因,她單純以為吳家人是喜歡狗。
眼見兩個人被一句“關門放狗”唬住了,下意識問了句:“你們是害怕狗嗎?”
她并不覺得奇怪,她也有討厭的動物,比如蚊子,蟑螂,毛毛蟲……
王盟和白蛇一聽這話,就知道沈明朝誤會了,為了挽回他們的形象,兩個人還是打算透露一點信息。
王盟搖頭:“不,我們不怕狗,只是老板家養的狗,有靈性,真發起狠起來,大部分人都遭不住。”
白蛇附和著點頭。
這話勾起了沈明朝的好奇心,但看著兩人諱莫如深的表情,她將好奇心收了回去,總感覺不會是什么好事情,還是不問了。
這事定了后,沈明朝沒有多留杭州的心思,她想要去驗收一下吳峫幫忙建房的成果,畢竟是自己出資建造的。
據說是請了專業的裝修團隊,她也看過吳峫發來的照片,房間不算大,勝在五臟俱全,有點像一居室類型的公寓。
隔日,沈明朝就在兩個人的目送下,抱著三三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眼看著車輛消失在地平線,王盟還是沒有忍住,拍了拍白蛇的肩膀。
“你還真是一點不帶收斂的啊,這下人走了老實了?”
白蛇躲開了王盟的手:“你現在的話可真多,不要以為比我大幾歲,就可以說教我。我做什么事,還輪不到你置喙。”
話落,白蛇就轉身進了吳山居。
王盟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被小輩這么嗆聲,心里頭實在算不上痛快,只是他也懶得與白蛇逞這口舌之快。
他確實比白蛇年長幾歲,性子早褪去了年輕人的莽撞浮躁,也更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父親因賭博,家中常年負債,現在又鋃鐺入獄。母親獨自扛起家庭重擔,最后卻遭遇不測,早早離世。
兒時那場等不到母親回家的雨,似乎從未停歇,淅淅瀝瀝,一直下到了現在。
長大后,他跟在吳邪身后,親眼看著那個青澀的少年,一步步蛻變成了旁人不敢小覷的小三爺。要說不佩服,那是假話。
他干了去長白山攔人的蠢事,也是因為怕這個他視為家人的老板,再一次回不來。
他不想再被扔下。
而沈明朝的這種能力,就是一條看不見的線,讓他們之間產生一種微妙的關系。
他不覺得自己有本事爭得過這群活神仙,但好在這次,他不會被排斥在外。
這就夠了。
從小到大他之所求不過一份安全感。朋友也好,兄妹也罷,他所求不多。
*
另一邊,沈明朝坐在副駕駛,視線略帶好奇地落到了司機的身上。
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
面部肌肉繃得緊,光看外貌的話,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中年硬漢,身材必定很魁梧。事實正相反,中年人的身形瘦削精壯,配上這張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原本她沒有想坐副駕駛,她想著帶貓一起坐后座,可她剛要開車后門時,司機搖下車窗,探出了頭,滿臉歉意地對她說,吳老板安排他順路送點貨,所以后座放滿了貨物,沒什么空余地方,勞煩她坐副駕駛。
等她上車之后,司機的嘴也沒有閑著,話題更是五花八門。
在介紹自己姓鐘后,說自己是吳家老人,在杭州待了好多年,然后開始給她介紹杭州的各個景點,說前段時間十一,西湖人山人海,他跑出去開滴滴,忙昏頭了。
還給她吐槽了西湖醋魚,說是這道菜能活到現在,全靠外行人不信邪。
沈明朝附和了兩聲,發現這還不算完,司機的話題又繞到了三三身上。
“這是你養的貓?”
“對,長毛三花,名字叫三三。”
雖說后排堆滿了貨物,但這對貓來說不叫事,三花貓一個起跳就從沈明朝懷里,跳到后排去巡視領地了。
司機用余光瞥見這一幕:“這毛發養的挺好啊,光澤蓬松,跟我以前在博物館里看見的一幅古畫中的貓很像。”
沈明朝條件反射地反問:“古畫?”
“對,等我想想名字啊.....”司機頓了頓,忽地擰眉:“唉,時間過去了太久,名字已經不大記得了,只記得畫家好像叫李迪,極善畫花鳥、竹石、走獸。”
這就是更違和的了。
沈明朝看司機的面相,還以為對方是那種沉穩少言的老實人,沒想到這么健談。
她邊聽邊發揮網絡的力量,很快便找到了古畫的名稱:“是不是叫秋葵山石圖?我剛剛在網上搜到了。”
聽見這句話,中年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忘了現在早已是互聯網的時代。
可惜他這個舊時的人,終究改不掉舊時的習慣。
就像當年他還用過玳瑁龜殼制成的眼鏡框,轉眼人家就成了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他直視著遠處晴朗的天空,記憶一下子被拉長了好遠,那片異國的海岸里埋葬了他太多東西,不止是玳瑁鏡框,還有一個人。
剛剛還跟蹦豆子一樣說話的司機,這會兒突然安靜了下來,沈明朝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聽著對方說了這么多,心里只有一個想法——不愧是九門吳家的人,見識可真不少。
思及此,沈明朝心里冒了個主意,想著要是在雨村學乏了,就去纏著吳峫、胖子給她講故事。他們身為鐵三角,這些年走南闖北,經歷的奇聞異事肯定一抓一大把。
念頭剛落,眼皮開始發沉,許是暈車的緣故,沈明朝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隨后對司機說:“鐘叔,我困了先睡會兒,有事你叫我。”
這稱呼讓司機眉梢一挑,感覺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都有些裂開了。
叔??
他有那么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