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意外的降臨就是這么猝不及防,沒有一點緩沖的余地。
就像這瞬息萬變的天氣,前一刻還晴空萬里,下一刻便可能烏云壓城。
明明天氣預報顯示,雨村未來幾天都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要不然吳峫不會提議去海邊。如他所言,前半夜確實風平浪靜,可后半夜天氣突變。
“轟——”
一道驚雷劃破天際。
剎那間,電光照亮了整片村落,屋舍、樹木、院墻的影子在地上瘋狂扭曲、拉長,像是無數蟄伏的鬼魅。
雷聲一道接著一道,不過片刻,狂風便裹著暴雨傾盆而下。雨聲、雷聲、狂風的呼嘯聲頓時攪作一團,劃破了雨村的寧靜。
空氣中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山雨欲來的不安感。
外面狂風暴雨,屋里的人早已驚得遍體生寒,冷汗涔涔。
“不對,算錯了,重來。”
齊秋手握著三枚乾隆通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屏氣凝神,將銅錢拋擲在桌面上。
六爻占卜,需連續投六次,依序得到六個爻象,從上到下依次排列,能組成一個完整卦象,再對照周易,查到對應的爻詞,方能窺得一絲天機,這便是解卦。
第一卦本是齊秋臨時起意。
可解卦后,是第十二卦:天地否。
否卦乾上坤下,位列乾宮三世卦。否字本身,便意味著閉塞不通,卦象上天下地,天地不交,陰陽隔絕,上下離心,象征著萬事萬物皆不和諧。
這是明晃晃的不吉之兆。
齊秋眉頭皺起,心底那股不安愈發濃烈,他不信邪,只當是自己心神不寧導致卦象偏差,深吸一口氣,復起第二卦。
解卦后是第二十九卦:坎為水。
卦象為坎上坎下,由兩個坎卦重疊而成,上下皆水,水流連綿不絕,卻也兇險萬分,象征著前路險阻重重。
是四大兇卦之一。
“怎么會這樣?”
齊秋眉頭皺得更深,恰逢窗外又是一道閃電劃破夜空,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識地想要起第三卦,手指捏著三枚銅錢,抬到半空,卻遲遲沒有拋出去。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已經逾了矩。
六爻講究“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忌諱短時間內頻繁起卦,否則會導致信息紊亂,卦師的心神也會耗散。
但他不愿接受這個結果。
猶豫不過片刻,執念終究壓過了理智,三枚銅錢最終還是被他擲了出去。
這第三卦為困卦。
上兌為澤,下坎為水,水在澤下,澤中無水,象征著走投無路的窮困之境。
這,同樣是四大兇卦之一。
一連起了三卦,三卦皆為下。
“噗——”
一股腥甜猛地沖上喉間。
齊秋悶哼一聲,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血色染在唇邊,觸目驚心。
不,這不僅僅是過度算卦、窺探天機帶來的反噬。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捻起桌上那張少女畫像,指尖撫過畫中人的眉眼,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在徹底暈過去之前,心中只剩下一個絕望到極致的念頭——
樓終究還是塌了。
與此同時。
察覺到這場危機的,遠不止齊秋一人。
這世間本就有很多玄妙的事情,雙生子之間的心電感應,與生俱來的母子連心,還有那些精準得可怕的預知夢……
有些東西,刻在直覺中,無關科學。
那是在狂風暴雨真正落下之前,命運提前敲響的警鐘。
巧的是。
這樣對危險極度敏感的人,此刻全都齊聚在了這個不起眼的小小雨村。
尤其是那群活了近百年,對周遭細微變化都有感知的人。
張起欞在漆黑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素來心性淡漠,情緒極少起伏,可此刻,他的心跳比以往快了幾分。
這很不尋常,他走遍千山萬水,身陷無數絕境,也很少有這樣強烈不安的時候。
張海客心頭也無端發緊。
第一道雷聲響起的時候,他便猛地從淺眠中驚醒,再也沒有半點睡意。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木窗,雨點便噼里啪啦地朝他臉上砸來。
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下雨天。尤其是這樣的暴雨,總讓他想起那些晦暗的過往。
張海鹽也醒了。
他躺在床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慌。
這是一種很多年都沒有感受過的窒息感,讓他瞬間想起那些九死一生的時刻。
張千軍則是根本就睡不著。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一股莫名的煩躁與焦慮包裹著他。
黑瞎子也一樣。
他閉著眼躺在床上,明明很困,腦子卻異常清醒。耳邊是連綿的雨聲與雷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神經上。
張日山則是因為未愈合的傷口,疼得睡不著覺,他聽著外面肆意的雨聲,以為是突變的天氣導致他腿如此疼。
雨村剩下的人,也無一例外。
不是睡不著,就是睡著了后驚醒,還有的人睡著了,只不過被噩夢纏身,夢中全是破碎又可怖的畫面。
可惜,他們的消息沒有互通,都認為是自己的問題,誰也沒有往更嚴重的方向考慮,畢竟不久前的溫馨還歷歷在目。
直到第二日。
雨停了,天光大亮,雨村的氣氛卻比昨夜的暴雨還要壓抑。
事情的發展遠超乎他們想象時,他們目光觸及那一串串滾落的淚珠時才恍然。
原來這世間最痛的事情。
不止是生理上的病痛。
而是你所愛之人,流著淚看向你的,失望決絕的眼神。
那一眼便足以將所有過往,盡數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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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沈明朝也如遭雷擊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