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內的局勢徹底失控了。即便主持人死掐著規則,限定每人每次加價不得超過一百萬,競價的數額還是一路飆升,眨眼間就要沖破了二十億。
“明朝,一套首飾而已,你們不至于玩這么大吧?要不咱撤燈認輸吧,讓其他幾家去斗,咱沒必要當那個冤大頭。”黎簇苦口婆心地勸。
“是啊,再這樣下去,都要通貨膨脹了。”蘇萬掰著手指頭數,根本數不清。
楊好徹底看傻了眼,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老天,我都快認不出來萬這個字了,這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錢啊。”
四家斗燈簡直是要拉爆銀行的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已經脫離拍賣的初衷,純粹是有錢人在當眾炫富。
新月飯店再厲害,一碗水不端平,很容易引火燒身。要是外人也就罷了,問題是點燈的這些人個個背景復雜,想從他們身上賺這筆錢,可沒那么容易。
是以當數額達到20億時,全場燈光聚焦于臺前,女拍賣師得了尹南風的指示,拿著話筒說:“很遺憾通知各位,這套拍品的賣家突然決定撤拍,故而此局流拍。請各位有序離場,本次拍賣會到此結束。”
場下頓時響起一片細碎的唏噓聲。
不過,大部分人只是湊個熱鬧,并不是一定要看個結果。
很快堂內的散客們就散的差不多了,剩下來的都是些道上的熟面孔。
暗處的張日山緩步現身,眸光輕掃過二樓眾人,朗聲道:
“新月飯店承蒙諸位捧場,在下替尹老板先謝過了。不過,據我所知,諸位彼此相識,在此斗燈,豈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如今拍品已然流拍,可否給在下幾分薄面,小店備下了一桌薄宴,不如移步入座,把酒言歡,也算交個朋友,如何?”
不愧是活了百年又在官家混過的老東西,說話就是滴水不漏,圓滑得很。
沈明朝慢悠悠將視線投過去,臺上的男人寬肩厚背,撐得衣料線條利落,黑色西裝馬甲堪堪收住腰線。
他黑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立體深邃,一雙黑亮的眸子瞧著人時,藏著說不透的深沉,渾身散發著成熟男人獨有的矜貴氣質。
沈明朝大概猜得到這人是誰,張大佛爺的副官,有百歲山之稱的張日山,現任九門協會的會長,暫住在新月飯店。
這些是明面上的身份,沈明朝對其印象最深刻的是,來自沈明月義憤填膺的憤慨。
據說是張大佛爺組織的四姑娘山盜墓行動失敗了,他將張起欞推出去背鍋,以便給上面一個交代,這就致使張起欞被囚禁在格爾木療養院20年。
張日山作為張啟山的副官,想必對此事也是知情的。
沈明朝不是這些事情的親歷者,沒資格去評判他人的所作所為。在那樣混亂的時局下,立場不同,是非曲直本就難有定論。
可人都是有私心的,偶像待她不薄。
雖然張起欞本人可能不甚在意,但她不能不在意,從她個人而言,她實在對這個人做不到心平氣和。
“明朝,你怎么了?”
站在沈明朝身旁的黎簇,最先捕捉到那股莫名寒涼的氣息。
他側頭看去,只見沈明朝沉了臉,完全沒有剛才活絡的樣子。
沈明朝從萬千愁緒中回過神,迎著黎簇擔憂的目光,搖了搖頭,輕聲呢喃:
“好戲既已落幕,看客也該退場了。”
往事不可追,她不想虛空索敵,只是難免生了幾分偏見,所以還是回避為好。
更何況這里都是九門和張家的人,她一個外行人留在這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道急切的陌生女聲傳來:“這位貴客請留步。”
沈明朝頓了頓,還是回過了身,尋聲看去,張日山身側不知何時,站了一位身著黑色衣裙的女人。
膚白紅唇,五官冷艷,眼尾那顆痣尤為惹眼,勾出幾分柔媚,可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卻是干練果決。
這是個實打實的冰山美人。
人啊,面對美人總是心軟一些。
美色在前,沈明朝心頭的不悅散了些,緊繃的面容松緩下來,放軟了聲音問:“尹老板有何事?”
原本還想自我介紹的尹南風聽到這稱呼,心知對方已經知曉她的身份。
她出聲阻攔,一是看出對方有離開之意,二是她對沈明朝也心有好奇。
她素來不愛拐彎抹角,直接切入正題:“既點得起天燈,就是我新月飯店的貴客。外邊天色已晚,哪有讓貴客空腹離開的道理。沈小姐可否賞光,留下來小酌幾杯?”
尹南風話音剛落,回應她的不是沈明朝,而是鋁三角異口同聲的一句“不行!”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就連沈明朝本人都忍不住側目。
“怎么了?”她問。
黎簇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某些不堪回首的記憶涌入腦海。黎簇迎著眾人的目光,面色不自然地解釋一句。
“我妹妹她....酒量不好。”
尹南風極其圓滑:“無妨,本店也有很多其他飲品。”
話說到這份上,沈明朝不愿讓美人落了面子,干脆爽利地開口:“既然是尹老板盛情邀請,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般明顯的態度變化,在座的無一不是玲瓏心思,稍微一思索,便敏銳察覺到:沈明朝或許不喜張日山。
為什么呢?
他們明明不認識。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沒眼緣了。
這個疑惑張日山也想知道答案,他能感覺到對方隱隱流露出的一絲冷意,盡管很細微,可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于是他在趁著沈明朝離席去洗手間時,也找了個由頭悄悄退了場,實際上是在必經之路上堵人了。
“沈小姐。”
沈明朝一愣,沒想到會遇上張日山,出于禮貌回了句:“張會長。”
沒有與這個人多交流的心思,沈明朝轉身欲走,腳步剛動,便被張日山出聲叫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沈小姐似乎有些不待見我。為什么呢?我們在此之前應該毫無交集才對。”
聽到這話,沈明朝暗自嘆了口氣,心中腹誹: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不過,和老狐貍交流言多必失。
“張會長,是您多心了。”
隨口應付了一句后,沈明朝抬腳徑直往前走去,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手腕卻被一只寬大的手掌猛地扣住。
沈明朝心頭一驚,剛要掙脫,還沒等她動作,那只大手又猛地松開。
余光瞥過去,心頭又是一驚。
方才還穩如泰山的男人,此刻滿臉驚疑,止不住地連連后退。
恩?這是怎么了?崴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