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他們動靜大了,還是這伙人本就睡得淺。
沈明朝蹲在角落,嚼著餅干的功夫,看見張起欞慢慢坐到了一個男人身旁,那男人似是也察覺到身側來人,呆愣地轉過了頭。
張起欞淡淡道:“你老了。”
“噗——”沈明朝本來想了很多兩人重逢會說的話,這句話確實出人意料。
借著篝火的光,沈明朝看清楚了那男人的臉。滿臉胡子拉碴,整個人滄桑又疲憊。
看著比從青銅門里出來的他們還慘。
沈明朝腦中想起沈明月曾經說呉邪是位面若冠玉,自帶書卷氣的少年郎。
形容呉邪最出名的一句話是“清新脫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
雖說她對這后期成為邪帝的呉邪有耳聞,但著實沒想到會差這么多。
在沈明朝沉思間,又有一個身寬體胖的男人醒了,他上去一把攬住張起欞的肩膀,把張起欞搖得東倒西歪。
鐵三角重逢的畫面難得一見。
沈明朝識趣,沒有去打擾,只默默嚼著壓縮餅干。
可在場誰不是人精。
耳尖的胖子率先開口:“咱這是有老鼠嗎?怎么嘎吱嘎吱的?”
被偷了餅干的白蛇也終于醒了,他立馬就察覺到他右前方多出的一道呼吸。
白蛇瞬間警覺,將匕首拿在手里,對那團東西大喝一聲:“你是誰?!”
他這一聲算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這一刻沈明朝只感覺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沈明朝將最后一口餅干渣咽下去,頂著眾人壓力十足的目光,默默轉過了身。
她先是看見了剛才出聲的人,那人披著一頭半長發,身材消瘦,因為背光,臉糊成一團黑影,看不清。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人手中拿著刀刃,還直直對著自己。
沈明朝盡量保持平穩的聲線,學派大星露出傻氣的微笑。
“姐姐,不好意思,我就是太饞了,實在沒忍住偷了你的餅干。我不是壞人,你不要緊張。”
隨后她將自己背包攬在身前,又補了句:“要不我送你些蘑菇吧,青銅門土特產,保證在外面有市無價!”
幾句話說完,所有人反應各異。
胖子捂著肚子,笑得震天響,“哈哈哈,姐姐,哈哈哈,白蛇她叫你姐姐,哈哈哈哈,還什么青銅門土特產哈哈哈哈,這哪里來的閨女呦,說話真搞笑。”
白蛇聽見胖子的嘲笑聲,臉直接黑了。
呉邪看著女生身上那件格外眼熟的連帽衫,意識到了什么,將目光轉向張起欞。
來時的幾條路都兇險無比,而且入口基本都有他的人在蹲守。
一個看著年歲不大的小姑娘,不可能避開他們獨自進入到這里。
那只有一種可能了。
這姑娘是和小哥一起從青銅門里出來的。這又不太對,當初他跟去長白山,并未見小哥身邊有其他人。
而且以他對小哥的了解,他不可能還帶個小姑娘進去守門。
所以,這姑娘是怎么進入的青銅門?又和小哥是什么關系?
呉邪思緒紛雜,想問張起欞,又不知從何開口。
倒是一旁的張起欞出乎意料地出了聲。
“來這里。”
淡淡的男聲,卻很有威懾力。
空氣一下子靜了,誰也沒想到是沉默寡言的張起欞出聲替沈明朝解圍。
“嗯嗯,好的。”
沈明朝應答得很快,她先是從包里掏出一捧蘑菇不由分說地塞到白蛇手里,扭頭屁顛屁顛地朝鐵三角方向跑過去,一屁股坐在了張起欞和胖子中間。
她看著眾人,滿臉笑容地做自我介紹。
“你們好,我叫沈明朝,日月明,朝陽的朝。”
胖子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流竄,看著兩個人極其相似的穿著,他突然靈光一閃,不可置信道:“小哥,你不會是在里面待的太無聊,所以給自己生了個閨女吧?”
“噗——”呉邪直接噴了,差點把手里的煙扔過去,“胖子你說什么呢?太不著調了,小哥才進去十年!你看這姑娘像十歲的樣子嗎?”
沈明朝也趕緊接話:“我十八成年了,雖說我不介意頂這個頭銜,但我真不是他女兒。”
“喜當爹”張起欞本人,則一臉沉默地盯著胖子,也不說話,就盯著。
胖子自然注意到了張起靈的目光,他呵呵一笑,心里說:
得,還是熟悉的味道,喜歡用臉罵人。
“我開個玩笑。”胖子擺了擺手,將視線投到沈明朝身上,又說,
“妹子,你別怪胖爺我好奇,那青銅門十年才開,你又是和我們小哥一起從青銅門里出來的,那你們是什么關系?”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或許所有人都好奇,包括呉邪,他連煙都掐了。
終于!
終于到她裝瘋賣傻,降低這群人的防備心的時候了!
沈明朝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深吸一口氣,就準備開演。
“要說我和他的關系啊,那可就多了。”
“首先他是我偶像,是我的衣食父母。不僅如此,我們還是一起守過門,一起荒野求生過的室友。”
沈明朝又一把抓住胖子的衣角,大倒苦水:“倒霉催的,鬼知道我是怎么掉這里來的,關鍵還出不去!”
“那里面烏漆麻黑,荒涼的要命,條件老艱苦了。我生生啃了五個月的蘑菇,五個月啊!!!”
為了保持自己是誤入青銅門的人設,沈明朝趕緊添了句:“你們是他朋友是吧,我還想問你們呢,他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竟要被關到那里面去。”
在沈明朝一頓輸出下,眾人意識到了她和張起欞確實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面對沈明朝這信息量極大的幾段話,一向能說會道的胖子都宕了會機。
倒是呉邪在經歷那么多事后,整個人沉穩許多,很快從沈明朝零散的話中,提取了有效信息。
是誤入青銅門的,和小哥在里面待了五個月。至于小哥的身份,他們的身份,看樣子是不知道的。
但他也未完全放下戒心。
一個18歲的少女,對他們的事一無所知的外人,真的會誤入青銅門嗎?
換句話說,能入這場局,出現在這場局里的人,底色真的那么清白嗎?
呉邪將所有疑問暫且壓下,想著出去再找人查查這姑娘的背景。
眼下他是這群人的領頭,得他先表態,其他人才能接受這個陌生的姑娘。
呉邪沉默片刻,還是做了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呉邪。”
沈明朝看了過去,這次她離得近,看得更清楚些。她發現眼前的人只是有些不修邊幅,依稀間還能看出本身俊秀的容貌。
沈明朝忽然想起沈明月跟她感嘆過的一句話。
[呉邪這人老邪門了,覺得下墓無聊的話可以帶上呉邪這個掛件,增加難度。]
她彎起嘴角,有些揶揄,“是口天呉,邪門的邪嗎?”
“......”呉邪哽住。
旁邊的胖子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對,是邪門的邪,不過也是天真無邪的邪。是吧,天真。”
呉邪沒有應答,只是重新點了支煙。
剩下一個胖子,他樂呵呵道:“我本名王月半,也叫王胖子。既然是我們小哥帶出來的姑娘,那胖爺我就認你這個妹子了。”
“明朝妹子,你叫我胖爺就行。”
沈明朝一個勁地點頭,在心里松了口氣,這下她的人身安全算是保住了。
她在心里慶幸。
還好抱住了張起欞這個大腿,關鍵時刻,這張免死金牌是真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