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果然是沖他來的。
他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他,對于呉邪,也沒有了什么敬畏之心。
“我失蹤多年的妹妹,怎么了?”
尾音上挑,極具挑釁。
吳峫輕笑一聲:“當年我調查你的時候,沒查出來你有個妹妹啊。”
“那是你們技術不行,關我屁事!”黎簇白了眼吳峫。
卻沒想到一旁的好兄弟,非常沒有眼力見,拽了拽他袖子,發出智慧的聲音。
“鴨梨,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
黎簇一口氣沒上來,都懷疑蘇萬是故意的,對上對方無辜的眼神,又歇了菜。
他到底是開了口。
“我妹妹是我10歲時撿回來的,她當時小小一只,我覺得可憐就帶回家了。”
“后來才知道她只比我小1歲,我家最終收養了她,她和我們一起生活了4年,在她13歲的時候,就離家出走失蹤了。”
黎簇的眼睛漸漸失神,陷入了那段久遠卻還算溫馨的過往......
黎簇不喜歡回憶,痛苦過往深深烙印在腦海里,如附骨之蛆,每回憶一次都是對自己的凌遲。
他想,在充滿暴力爭吵的家庭中出生,是他不幸的開始。
小時候,每當父親酗酒回來,就會不由分說地對母親施以家暴。
咒罵聲,哭喊聲,各種物品碰撞產生的聲響,會讓黎簇本能地感到恐懼。
暴怒的父親仿佛書中惡鬼,跪地求饒的母親狼狽不堪。
當時他10歲,從小聽多了家里的雞飛狗跳,對此無比厭惡,害怕的本能驅使著他想要逃離這個“家”。
碰巧醉酒回家的父親沒有將門關死,小黎簇盯著那條門縫,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轉身推門,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他慌不擇路,只顧著奔頭跑。
直到渾身力竭,腳步變得沉重,他漸漸停了下來,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跑到了媽媽經常帶他來的公園。
四下寂靜無人,僅有幾盞路燈在亮著。
委屈感后知后覺,小黎簇躲到公園的娛樂設施里,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10歲的黎簇無比崩潰。
但長大后的黎簇無比慶幸那一夜他跑出來了,不然也不會和妹妹相遇。
小黎簇坐地上哭了太久,連面前站了個人都不知道,直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他瑟縮了一下,以為是父母找來了,自己離家出走,必然少不了一頓打。
恐懼瞬間到達頂點。
可當他小心翼翼抬起頭時,幾朵明黃色的花闖入了他的視線。
像是一個個小絨球。
他認得這種花,是公園花壇里栽種的,之前他問過媽媽,媽媽耐心給他解釋。
“這個叫棣棠花,花語是高貴的品格、希望永存、不忘初心,小黎長大后,可以送給自己喜歡的人、長輩或朋友噢。”
他的視線再往上移。
拿著花枝的是一個小女孩,又瘦又小,巴掌大的小臉沾著泥土,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上面還全是破口,渾身都臟兮兮的。
看著比他還狼狽凄慘。
女孩是笑著的。
風吹過她額前碎發,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里面盛滿星子,把她身上的破衣泥污都襯得淡了些。
小黎簇愣神間,那枝棣棠被人塞到懷里,他下意識接住,剛要說“謝謝”,余光瞥見女孩的動作一怔。
女孩另一只手里還攥著一串花,竟直接揪下花,塞進嘴里嚼了起來。
一朵還不夠,又揪下一朵,連莖上的綠葉都沒被落下。
動作嫻熟得像是在吃葡萄。
可這又不是水果。
小黎簇猛地起身,將花奪走,大叫:“你怎么能吃花呢?這東西不能吃!”
女孩歪著腦袋,眼里全是困惑,似是在不解對方為什么要搶她的食物。
明明給了他吃的啊。
難道是不夠嗎?
她本來在好好地覓食,忽然聽見了哭聲,還以為是對方餓了,這才友好地分享了食物。沒想到對方的胃口還挺大。
女孩嘆了一口氣。
看在對方哭得那么傷心的份上,她就不計較了。
但飯還是要吃的。
女孩轉過身,打算回到花叢,剛走一步,胳膊就被人拉住。
“你去哪?”小黎簇注意到女孩面對的方向,急切地說:“你不會還想去吃花吧?你爸媽呢?你是離家出走的嗎?那也不能餓的吃花......”
對方喋喋不休,女孩聽的頭疼。
搶我食物,還阻止我吃飯,該死!
她直接揮拳打在了對方的臉上,讓人煩躁的聲音戛然而止。
小黎簇沒想到會被人打,他捂住鼻子,痛呼出聲,手中摸到黏膩的液體,垂眸一看,指腹沾著血色。
他流了鼻血。
某些不好的記憶涌入腦海,恐慌如潮水將小黎簇淹沒,他又想逃了。
轉身的剎那,懷中的兩束花掉落在地。
小黎簇腳步頓住,腦海里又閃過方才女孩送他花的那一幕。
女孩吃花,意味著是將食物分給了他。
女孩都沒他高,看著像上幼兒園的年紀,就無家可歸,在外面流浪,甚至餓的只能吃花充饑。
自己身為哥哥,不能放任她一個人。
一股責任感油然而生。
小黎簇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轉身,果然看見女孩蹲在花壇邊上。走得近了,他才發現女孩甚至沒有穿鞋。
那雙腳瘦得離譜,骨頭都要突出來,腳后跟磨得發紅,還裂著幾道細淺的口子,混著泥,看著就疼。
不止。
女孩子裸露在外的肌膚,也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印子。
他完全不敢想女孩經歷過什么。
偏偏女孩子本人還恍若未覺,仿佛不知道自己過的慘,還能笑得出來。
和女孩一對比,小黎簇竟然覺得自己還算好的,最起碼他能吃飽穿暖,不至于流浪街頭。
他媽媽告訴過他,說街上的流浪貓狗都很可憐,很多都熬不過冬天。所以他們會經常去公園,進行投喂。
女孩還穿的那樣單薄,他要是不管女孩,等冬天來了,會不會凍死在外面?
小黎簇心中莫名發澀。
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女孩的手腕。
在女孩看過來時,他說:“走,跟我回家,我可以把我的飯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