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法過去了幾天,沈明朝的病徹底好后,某些問題就不得不面對了。
午夜夢回時,姨媽最后的話,一直在沈明朝腦海里來回盤旋。
找到她失去的記憶和能力?找到她是誰?這是什么意思?
她能是誰,她是沈明朝啊。
不然還能是誰?秦始皇嗎?
想法過于離譜,沈明朝笑了一聲,哀嘆著世風日下,竟然連姨媽都開始謎語人了。
等等——
說到謎語人,她想起一個人。
是被她遺忘了許久的系統君張海俠,自從東京回來后,她沒遇到什么危險,自然也就沒有再召喚兩個人出來。
但是張海俠顯然是知道很多,這個人或許是所有問題的突破口。
打定了主意,沈明朝在確保村屋沒別人后,將自己房門反鎖。
對著自己腕間玉鐲,說出了那兩個名字。
面前的地面霧氣騰騰。
白煙還未消散,一句“蠢女人”就砸到了沈明朝臉上。
不用想,就知道說話的是誰。
汪燦鐵青著一張臉出現,跟誰欠了他錢似的,“竟然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子,真是自討苦吃!”
這小嘴跟抹了毒一樣。
沈明朝直接把抱枕往汪燦臉上扔:“不會說話可以不說!本來叫你出來就是順帶,再啰嗦,就回去!”
“順帶?!”汪燦的聲音都變了調,只覺得這兩個字格外的刺耳,他不接受自己是他人的附帶品,尤其是情敵。
“怎么了?”沈明朝挑眉。
汪燦氣得牙癢癢。
男人的視線太有壓迫性,沈明朝不自覺后退一步,心里琢磨著,如果汪燦突然發瘋,她要扇對方幾個巴掌才能讓人清醒。
就是手有點疼。
下次要不準備個鞭子,感覺非常適合他們這種人群,瘋狗不聽話就是欠抽。
張海俠直接側身擋在兩個人中間,沉聲警告:“汪燦,注意點。”
“嘖。”
汪燦不爽地撇嘴,到底收回了視線,靠著墻雙手抱胸,不耐煩道:“你們要說什么就趕緊說,不用管我。”
既然對方發話了,沈明朝不再關注汪燦,轉而看向張海俠,將她的疑問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最后才問:“張海俠,現在還是不能告訴我嗎?哪怕給我個方向呢?”
張海俠何其通透。
他抬手給桌上的茶壺續上熱水,霧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一時的迷茫,是由于腳下的路被霧遮了,但你不用太擔心,霧散只在一瞬。”
好好好,又謎語人上了。
沈明朝接過張海俠遞過來的茶杯吹了吹熱氣:“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我看這霧,一時半會兒散不了。”
“會散的。”
張海俠的聲音非常篤定。
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熱水順著食道下肚,所有的焦躁都被奇異的撫平。
沈明朝看著眼前清俊的男人,歲月和磨難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跡,澄澈得仿佛一汪清水。
看過南部檔案后,她知道張海鹽和張海俠之間的情誼,說是搭檔,更像是家人。
目光落在張海俠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個樣式過舊的白色寄居蟹手表,據說是當年南洋檔案館的標配,每個人員都會分得一塊,張海鹽那塊是藍色的。
經年累月后,這塊曾經價值連城的手表,到如今,只剩下了承載情感的意義。
沈明朝淡笑,也成了謎語人。
“小樓一夜聽春雨,咸陽游俠多少年。百年未見,你不想看看故人現在是何模樣嗎?我可以幫你,蝦仔。”
一段話信息量頗多。
張海俠拿茶杯的手都顫了一下,思緒繞過幾個來回,最終才平靜下來。
“你都知道了?”
“算是吧。”沈明朝嘆氣:“沒想到你的經歷比想象中的還要慘烈,簡直比我喝的中藥都苦,要是換個人,可能早瘋了。”
張海俠輕笑一聲:“我就當你是在夸我了。”
他又給自己續了杯茶水,說:“挺好的,不用我多解釋了。畢竟,那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了。要完全講完的話,這壺水可不夠喝。”
“所以你不見見嗎?”沈明朝問。
張海俠搖頭。
“為什么?”沈明朝不懂了,“你難道怕嚇到他?恩......我覺得以張家的承受閾值,應該能接受死而復生這種事吧?尤其是張海鹽,那可是個隨心所欲的主。”
要不誰家好人沒事男扮女裝忽悠人啊。
張海俠依舊搖頭:“該見的時候,自會相見的。”
沈明朝看過去,發現張海俠眼前似蒙了層霧,所有情緒都往里走,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她佩服道:“你倒是沉得住氣,我也就是沒招了,不然我就算連夜扛著火車跑,都要不顧一切去見家人的。”
這句話非常有畫面感。
張海俠不自覺勾唇,到底給了一個沈明朝定心丸:“不久之后,你所困惑的問題,會有結果的。”
沈明朝眼睛一亮:“早說嘛真是,謝謝您老指點迷津了。”
一旁當背景板的汪燦,也適時出了聲:“既然已經說完了,該給我一杯茶水吧?”
“自然。”一杯茶水而已,她還不至于吝嗇到那份上。
汪燦抿了一口茶,狀似無意地開口:“身體才是一切的本錢,命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或許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能切身體會到生命的重量。沈明朝已經在他眼中消失過一次了,他不想經歷第二次。
聞言沈明朝在心里嘆氣。
她能聽出來汪燦刻薄語氣下的關心。
自從她看了原著后,她知道這是一株長在畸形環境里的草。
在汪家人眼中,情感是天底下最沒用的東西,不止多余,還是一種負累。
汪燦不會正確表達情感,所以脫口而出的關心,瞬間變成了惡語相向。
長于汪家,何其不幸。
想到此處,沈明朝擺弄了一會兒手機,隨后朝汪燦遞了過去。
“雖然我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答應過要幫你找你弟弟,但我相信你沒有騙我。”
“這些天我已經聯系上他了,你弟弟叫劉喪,這是他的朋友圈,我看了照片,和你長的一模一樣。”
“你......”汪燦愣住。
沈明朝別扭地移開視線,“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你下次多說點好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