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上,魏蒼藍收回目光。他紫袍下的手指松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蓋住眼底的波瀾。
校場中央一片死寂。負責記錄成績的百戶僵在原地,手里拿著記錄成績的毛筆,不知道該怎么寫。陣法壞了,這考核還怎么繼續。
“咳。”魏蒼藍放下茶盞,聲音裹挾著雄渾的氣血,傳遍整個校場,“陣法年久失修,承載力不足。林奕力量達標,第一關,甲上。”
一錘定音。
百戶松了一口氣,大聲唱喏:“第一組,林奕,甲上!楚天驕……甲上!崔遠,丙下……”
雖然同樣是甲上,但林奕是因為成績最高只有甲上,而楚天驕是真的甲上。
楚天驕站在滿地殘木中,臉色鐵青。他引以為傲的青木玄罡訣,他精心設計的華麗劍招,在林奕那蠻橫霸道的三刀面前,顯得十分可笑。周圍那些原本敬畏他的目光,此刻全聚在那個黑衣青年身上。
楚天驕握緊劍柄,手背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甘。這只是第一關測骨,考的是肉身爆發。凡俗武夫氣血再旺,終究有極限。第二關問心,考的是神魂與定力。他不信一個沒有靈罡護體的凡人,能擋住問心鏡的審視。
林奕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他隨手扔掉手里光禿禿的刀柄。雁翎刀材質太差,承受不住純陽氣血的灌注。
由于陣法損毀,后續新人的考核只能改為傳統的木樁測試。有林奕珠玉在前,后面的比試變得索然無味。那些世家子弟和各縣天才的賣力表現,再也無法引起高層的興趣。
半個時辰后,第一關徹底結束。
魏蒼藍從太師椅上站起。他大袖一揮,一面半人高的青銅古鏡從看臺后方飛出,穩穩懸停在校場正前方的高臺上。
鏡面斑駁,邊緣刻滿復雜的云紋,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滄桑感。
“第二關,問心。”魏蒼藍負手而立,聲音冷酷,“鎮魔司斬妖除魔,隨時面臨生死考驗。心術不正者,死。意志不堅者,死。妖魔奸細,死。這面問心鏡乃鎮魔司重寶,直指本心。按第一關名次,依次上前照鏡。”
百戶翻開名冊,大聲念出名字。
崔遠第一個走上高臺。他強作鎮定,站到青銅鏡前。
鏡面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光暈,瞬間將崔遠籠罩。崔遠的眼神立刻變得渙散。不到三息時間,他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別殺我!不要過來!”崔遠雙手抱頭,在地上瘋狂翻滾。
問心鏡上方,幽光交織,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畫面。畫面中,崔遠在清河縣欺男霸女,面對一頭低階妖魔時,竟將隨從推出去擋災,自己落荒而逃。
“心性懦弱,行事卑劣。淘汰!。”負責記錄成績的百戶無表情地宣判。
兩名甲士上前,不顧崔遠的哀嚎,直接將他拖走。
下方的新人們面色慘白。這問心鏡不僅能看破恐懼,還能重現內心的陰暗面。
接下來的測試,丑態百出。有人在鏡前痛哭流涕,有人暴起傷人,有人直接昏死過去。十個人里,能清醒撐過十息的不到三個。
“楚天驕。”百戶念道。
楚天驕整理了一下月白錦袍,邁步上臺。他站在鏡前,幽光落下。
楚天驕眉頭緊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青木靈罡在他體表自動護主,抵御著問心鏡的精神入侵。
十五息后,幽光散去。楚天驕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光潔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顯然通過這一關,并不像表面那么輕松。
“心性、意志上佳。過。”魏蒼藍給出評價。
楚天驕走下高臺。他轉頭看向站在隊伍最后的林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凡俗武夫沒有靈罡護住識海,面對問心鏡的直擊,只會比那些人更慘。
“林奕。”百戶的聲音在校場上空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魏蒼藍和蘇星月也盯著那個走上高臺的黑衣身影。
林奕腳步沉穩,黑衣在風中垂落。他走到問心鏡前,站定。
幽藍色的光芒從鏡面噴涌而出,將他整個人完全淹沒。
看臺上的陸炎捏了一把汗。他知道林奕殺伐果斷,但問心鏡的威力非同小可。
光芒籠罩下,林奕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漆黑的瞳孔中,沒有迷茫,沒有恐懼。
他的識海內。
一尊晶瑩剔透的神魂小人盤膝而坐。面對涌入識海的幽藍光芒,神魂小人豁然睜眼。青丘鍛魂經圓滿境界的神魂之力全面爆發。
林奕沒有選擇被動防守。他直接操控神魂力量,化作一柄無形的尖刀,順著幽藍光芒的軌跡,狠狠刺向問心鏡的本體。
“嗡——!”
青銅古鏡劇烈震顫。沉悶的金屬嗡鳴聲響徹校場。
鏡面上的幽光被強行逼退,緊接著,爆發出刺目的血色紅光。
所有人抬頭看向半空。問心鏡投射出的畫面,讓全場數千人倒吸一口涼氣。
畫面中,沒有陰謀詭計,沒有貪生怕死。
只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原。荒原上堆滿了尸體。巨大的狐妖、鐵甲犀妖、巨型螳螂……無數妖魔的殘骸堆積成山。血液匯聚成水洼。
一個面容白凈的黑衣青年提著刀,走在尸山血海中。他面無表情,手起刀落。每一次揮刀,都有一顆妖魔的頭顱滾落。
沒有多余的情感,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斬妖,除魔。
這股殺意透過畫面,實質般地壓在校場每一個人的心頭。那些剛才還在嘲笑林奕的世家子弟,眼中除了震撼,找不到其他情緒。
楚天驕呆立在原地。他看著畫面中那個黑衣身影,大腦一片空白。他終于明白,自己不論是心性還是資質,都與這個青年相差甚遠。
十多息后心鏡重新恢復暗淡。
“林奕,問心,極佳!”
不論是側骨還是問心,顯然林奕毫無疑問的拿下了魁首。
在魏蒼藍的示意下,有百戶捧著一柄連鞘長刀。刀鞘通體漆黑,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刀柄處纏繞著暗紅色的絲線。
他將長刀擲向林奕。
林奕抬手接住。入手極沉,一股凌厲的鋒銳之氣透過刀鞘傳遞到掌心。
“此刀名斷業。半步靈兵。”魏蒼藍看著林奕,“從今天起,它歸你了。你免去小旗試用,越級晉升黑衣校尉。直屬中軍大堂調遣。”
新兵直接授校尉銜,不是沒有過,如林奕這般表現者,這待遇實屬正常。
林奕握住刀柄,拇指輕推刀格。
“錚。”
一截雪亮的刀身彈離刀鞘。森寒的刀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白痕。好刀。比那把破鐵片強太多。
“多謝指揮使。”林奕還刀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