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提著雁翎刀,跟在小旗身后。兩人穿過重重拱門,繞過巨大的青石演武場,來到一處幽靜寬敞的院落前。院內整齊排列著幾排堅固的平房。
小旗邊走邊壓低聲音解釋:“林大人,這甲字號舍,住的都是各地鎮魔司分部以及青州本地大勢力舉薦來的尖子。”
小旗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語氣中帶著一絲提醒:“里面的人非富即貴,要么是世家嫡系,要么是宗門天驕。一個個心高氣傲,您多擔待。”
林奕沒有回話,直接伸手推開木門。
屋內空間極大,是一間寬敞的大通鋪。兩側靠墻擺放著整齊的硬木床鋪。
推門聲打破了屋內的低語。十多道目光齊刷刷地掃向門口。
林奕站在門檻處,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大圓滿級別的神魂感知瞬間鋪開,將屋內十多人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八個初境小成,五個初境大成。氣血雖然旺盛,但明顯透著一股虛浮,顯然是靠著家族資源和名貴丹藥強行堆上來的境界。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
這些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但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所有人的核心,都集中在屋子最深處、靠窗位置的一張床鋪上。
那里盤膝坐著一名穿月白錦服的青年。
青年面容冷峻,雙目緊閉。他周身隱隱有青色的氣流在皮膚表面流轉、生滅。那是靈罡外放的標志。
旁邊幾個世家子弟正在低聲交談,言語間滿是毫不掩飾的討好與敬畏。
“楚哥這趟來參加考核,純粹就是走個過場。十二道隱門的底子,外加靈罡大成境界。放眼整個青州這一屆的新人,誰能比肩?”一名初境大成的馬臉青年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諂媚。
“那是自然。楚家可是青州排名前三的頂尖世家。楚兄修煉的《青木玄罡訣》已經到了第五層。明天大考的頭名,非楚兄莫屬。咱們以后進了鎮魔司,還得仰仗楚哥多多提攜。”另一人立刻附和。
林奕收回目光,提著刀,徑直走向門邊最外側的一個空床鋪。
他一身普通的黑衣,面容白凈俊秀。最關鍵的是,他將十二道隱門徹底封閉,純陽氣血完全內斂,渾身上下沒有散發出半點靈罡波動。
不過這些世家子弟可不是什么蠢豬,能安排到這間房舍的,那個沒有一些背景。
一名身穿錦緞長衫的青年走到林奕床前。他手持一柄鑲嵌玉石的折扇,目光在林奕那身洗得發白的黑衣和滿是缺口的雁翎刀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輕視。
“清河崔氏,崔遠。”青年合攏折扇,拱了拱手,“看兄臺氣血內斂,不知是哪家名門的高足?”
林奕將雁翎刀放在枕邊。
“安平縣,林奕。”
崔遠微微一愣。他在腦海中快速搜刮青州境內的世家宗派,卻對“安平縣”這三個字毫無印象。
偏安一隅的窮鄉僻壤,出不了真龍。
崔遠臉上的客套瞬間收斂。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回屋子深處,重新融入那群圍在楚天驕身邊的世家子弟中。
林奕和衣躺下。連日的廝殺與奔波,讓他的精神處于極度緊繃后的疲憊期。他沒有理會那些世家子的勢利,只是調整呼吸,讓十二道隱門內的純陽氣血緩慢流轉,溫養經脈。
屋內的交談聲并沒有刻意壓低。
“聽說了嗎?這次大考的頭名,獎勵是一把半步靈兵,名為斷業。”崔遠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狂熱。
“斷業刀?那可是鎮撫使魏淵大人早年用過的佩刀!”有人驚呼。
“不錯。鎮撫使大人統領整個青州鎮魔司,權傾一方。他老人家定下的規矩,鎮魔司內部分級森嚴。最底層是灰衣小旗,往上是黑衣校尉。一個百戶管轄六名校尉,一個千戶統領五個百戶、三十名校尉。再往上,便是坐鎮一方的指揮使。”
另一名世家子弟接過話茬:“魏淵大人收了六個親傳弟子。指揮使魏蒼藍大人是大師兄,陸炎校尉排第五。那個冷冰冰的蘇星月是老六。聽說蘇星月一年前還是個凡人,短短一年連開十一道隱門,簡直是怪物。”
“天資再高又如何?終究只是凡俗武夫。”崔遠看向盤膝打坐的楚天驕,語氣諂媚,“楚哥可是實打實的靈罡大成。這次大考,斷業刀非楚哥莫屬。”
林奕翻了個身。
破軍刀。
他伸手摸了摸枕邊的雁翎刀。刀刃上滿是與靈罡大妖硬撼留下的豁口,刀身內部更是布滿細密的裂紋,隨時可能崩碎。
他確實需要一把新刀。
次日清晨。
沉沉的號角聲在青州鎮魔司上空回蕩。
數千名來自青州各地的新人匯聚在巨大的青石校場上。校場中央,用朱砂繪制著一個占地百丈的龐大陣法。陣紋繁復,透著森然的靈氣波動。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百戶大步走到陣法邊緣,聲音裹挾著氣血,傳遍全場。
“大考規則,只說一次!”
“此乃‘森羅幻陣’。入陣后,陣法會幻化出實力等同于初境小成的木頭人。一刻鐘內,斬殺十具木頭人,記及格,授小旗銜。斬殺越多,排名越高。前三名,寶庫任選功法一部。頭名,賞半步靈兵‘斷業刀’!”
百戶目光凌厲地掃過眾人:“十人一組,入陣!”
林奕提著殘破的雁翎刀,跟著隊伍向前走去。
“第一組,楚天驕、崔遠、林奕……”百戶念出名單。
楚天驕一抖月白錦袍,折扇一收,腰間長劍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他足尖輕點,身形如大雁般掠入陣法中央,引來周圍一片喝彩。
林奕面無表情,一步步跨入陣法邊緣。
校場正前方的看臺上。
青州指揮使魏蒼藍一襲紫袍,端坐在太師椅上。他目光深邃,看著下方陣法中站定的十人。
蘇星月站在魏蒼藍身側,眉頭微蹙。
“大師兄,你是故意的吧?”蘇星月聲音清冷,“把林奕和楚家那個眼高于頂的世子排在一組。”
魏蒼藍端起茶盞,撇去浮沫,輕笑一聲:“你和陸炎把這小子夸上了天,安平縣一個小捕頭,沒有任何背景,能讓你們如此夸耀,天資定然不俗。”
魏蒼藍放下茶盞,目光鎖定在林奕身上:“師尊的第七個親傳名額空缺已久。楚家一直在運作,想讓楚天驕拜入師尊門下。我想看看,這個被你和陸炎推崇備至的武夫,和青州第一天才放在一起,到底誰更利落。”
蘇星月看了一眼陣法中那個安靜握刀的黑衣背影。
“大師兄,看來我這小師弟,人選已經定了。”蘇星月語氣篤定。
魏蒼藍不置可否:“初境小成的木頭人,雖然沒有靈智,但勝在數量龐大,且不知疲倦。初境武夫氣血有限,陷入圍攻極易力竭。而靈罡境卻能支撐更久。這不公平,但戰場上,妖魔從不講公平。”
“鐺——”
銅鑼敲響。
森羅幻陣轟然運轉。
朱砂陣紋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校場中央的空氣劇烈扭曲,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聲,密密麻麻的木頭傀儡從紅光中凝聚成型。
這些木頭人身高八尺,手持厚重的木刀,關節處閃爍著符文的光芒。粗略掃去,足有數百具之多。
“殺!”
陣法內的考生紛紛拔出兵器,迎上涌來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