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大作,大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冰冷生疼。
林奕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入目是一株老槐樹,狂風搖撼樹冠,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嘶——”
劇痛如潮水般從胸口傳來。
林奕下意識低頭看去,只見胸口橫亙著一道三寸長的恐怖傷口,皮肉猙獰翻卷,深可見骨。
溫熱的血水剛涌出來,就被冰冷的雨水沖刷,在他腳下的泥濘中匯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殷紅。
混亂的記憶碎片,粗暴地捅進腦殼。
“我……穿越了……”
安平縣捕快,林奕。
這身份聽著威風凜凜,吃皇糧辦皇差,實則干的全是喪盡天良、見不得人的勾當。
記憶走馬燈似的轉:
那些被綁縛的童男童女的哭嚎,那些同僚們面對妖魔時卑躬屈膝的諂媚嘴臉,以及……今日這趟該死的差事。
為了給黑風山那位姥姥賀壽,前身強搶了兩名幼童作為壽禮,連夜押送上山。
誰知半路殺出個年輕俠客。
那人一身正氣,劍法更是犀利,一劍就將前身捅了個透心涼。
也就是這一劍,送走了那個助紂為虐的人渣,迎來了現在的林奕。
“死得好?!?/p>
林奕咬著牙罵了一句,既是罵前身,也是罵這個操蛋的世道。
他抬起頭,想要尋找那個殺了自己的俠客。
既然自己這禍害沒死透,那個行俠仗義的少俠呢?把孩子救走了沒?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在那忽明忽暗的慘白光影中,林奕看到了讓他頭皮炸裂的一幕。
不遠處,一只直立行走的巨型鼠妖,正提著半截殘軀。
那年輕俠客早已沒了氣息,脖頸被硬生生咬斷,露出森森白骨。
鼠妖那張令人作嘔的尖嘴猛地張開,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兩排細密如鋸齒般的黃牙。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鼠妖竟像吞吃面條一般,仰著頭,將俠客的尸體一點點吞入腹中。
喉嚨蠕動間,斷裂的肢體在它那灰色的皮毛下撐起詭異的凸起。
鮮血順著它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它那身不倫不類的儒衫上,顯得既滑稽又恐怖。
林奕心臟猛地收縮,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手腳冰涼。
這就是妖魔。
沒有道理可講,沒有人性可言,吃人如吃雞鴨。
似乎察覺到了林奕的動靜,鼠妖停下咀嚼,狹長的眼縫里透出幽綠的光。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怪笑,細長的嘴筒子裂開,露出細密森白的尖牙,用那尖細刺耳的嗓音怪笑道:
“嘿,你小子命真硬,心脈斷了半截,這樣都死不了!”
它一邊說著,一邊伸出猩紅的長舌,意猶未盡地舔過鼻尖上的血漬,像是在品嘗最后的美味。
隨后,它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用爪子正了正那身看起來有些滑稽的儒袍,一步三搖地朝林奕踱來。
林奕屏住呼吸,以他現在這副殘軀,面對這只已經煉化橫骨的妖魔,反抗唯一的下場就是變成那個俠客之后的第二道甜點。
鼠妖走到林奕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在泥水里掙扎的螻蟻。
“既然沒死,那就繼續給姥姥辦事?!?/p>
鼠妖哼了一聲,抬起那只還沾著鮮血的干枯利爪。
掌心翻轉間,多了三枚拇指大小、色澤猩紅的丹丸。
“這次送來的童男童女不錯,這是給你的賞?!?/p>
鼠妖舔了舔嘴唇,紅色丹丸拋向林奕,落在他的腳邊,濺起渾濁水花。
林奕看著泥水中的丹丸,血煞之氣撲面而來,此物為血煞丹,吞服之后能大幅度淬煉武夫筋骨,還有極強的療傷效果。
三枚血煞丹,其中一枚是他的,另外兩枚自然是上繳衙門。
“姥姥突破在即,正是需要血食的時候。”
它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陰森:“月底之前,我要你再找十個童男童女送來?!?/p>
十個。
林奕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要是湊不夠……嘿嘿……”
鼠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鼻尖上的雨水,一聲冷笑讓人頭皮發麻,“你就把自己洗干凈,送上山來吧。細皮嫩肉的武夫,姥姥也是不嫌棄的。”
說完,它根本不在乎林奕答應與否,因為在它眼里,這就是一條不得不聽話的狗。
它轉過身,哼著詭異的小調,朝著囚車里早已嚇昏過去的兩個孩童走去。
看著鼠妖的背影,林奕的視野中,忽然跳出幾行淡金色的古樸小字。
【姓名:林奕】
【當前武學:擒龍手(小成)、染血刀法(入門)】
【可用壽元灌注,推演武學?!?/p>
【當前剩余壽元:二十年】
“臨死前的幻覺?”
不過……
這面板上的功夫,確實是前身苦練多年的。
所以這不是幻覺。
林奕看著鼠妖那一步步逼近孩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囚車里那兩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雨水冰冷,卻澆不滅他心頭那股驟然升起的火。
這個世界真他媽操蛋!
要么跪著當狗,幫妖魔吃人;
要么站著被殺,變成妖魔的糞便。
前身選了前者,哪怕喪盡天良,在那鼠妖眼里也不過是一條隨時可以踩死的兩腳羊。
林奕死死盯著眼底的金色小字。
在這個人吃人的鬼地方,這二十年的壽命能干什么?
茍活?然后在某天夜里被這群畜生當點心吃掉?
還是現在跪在地上搖尾乞憐,祈禱它吃得飽一點,能放過自己?
去你大爺的!
老子就算死,也不想再當什么狗屁反派,更不想給這群畜生當狗!
一股從未有過的戾氣從胸腔深處噴涌而出。
“呼……”
林奕吐出一口濁氣,撐著刀柄,搖搖晃晃地從泥地里站了起來。
鼠妖腳步一頓,有些意外的回頭,戲謔道:“怎么?還要向我討賞?”
林奕沒有說話。
他只是用那只滿是鮮血的手,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亮得嚇人。
既然這爛命一條。
那就把它燒個干凈!
這一刻,他的靈魂與前身的怯懦徹底割裂。
“染血刀法,給我加滿!!”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