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外門廢寶房時,已是深夜。
徐天真率先入了廢寶房,回到自己靜室,而李長庚卻在廢寶房外被人攔了下來。
“仙長。”
李長庚面露難色,低頭行禮。
來人正是那負責搬貨的羅嘗,自從幫他熔煉過一次靈鐵之后,二人便再未見過面。
羅嘗目光落向李長庚身后竹簍,隨手拿出一塊重劍碎片,似笑非笑道:“這樣的好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難怪要大半夜來搬,若是白日里,怕是會直接被一搶而空吧。”
李長庚連忙道:“仙長,這是內門江長老的劍,委托廢寶房進行熔煉。”
砰!
李長庚話音剛落,胸口便重重挨了一拳。
他跌坐在地,身后的竹簍也被壓碎,劍刃碎片撒了一地。
“區區一個雜役,也敢拿江長老來壓我!”
李長庚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劍刃碎片,嘴里還不斷辯解著:“小的豈敢,只是……此番熔煉若出了岔子,到時候江長老若怪罪下來,恐怕不止小的一人受罰。”
“懇請仙長高抬貴手,放過小的!”
“若有得罪的地方,待小的完成了江長老的任務,仙長再罰小的也不遲!”
見李長庚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羅嘗便也沒了興致,蹲在李長庚面前,看著他慌亂的神情,又笑問道:“我問你,怎么這個月不見你去山下搬貨了?”
李長庚神情慌亂,一時之間不知如何作答。
自從趙二開始脅迫劉同抄書之后,李長庚害怕被牽連其中,便再未回過雜事房,以避免與趙二產生往來。
若想下山搬貨,則必須要趙二點頭。
李長庚不想上這條賊船,自然便再未去山下搬過貨。
李長庚只得隨口編造道:“小的……小的身中火毒,氣力不如從前,怕耽誤仙長的事,便不敢再去了。”
“你這蹩腳的理由騙騙趙二還行,騙我可太嫩了。”
羅嘗抬手,拍了拍李長庚那早已冷汗遍布的臉頰,又笑問道:“趙二是你舅舅,沒錯吧?”
李長庚瞳孔皺縮。
山上知曉此事的人極少,不過,以羅嘗的手段,想要知道這層關系并不是難事。
但問題是,他為何會突然沒由來地提及此事?
難道,趙二抄書一事,敗露了?
“是。”
事已至此,李長庚知道,自己再否認也是無用,反而還有可能因此而惹來羅嘗的怒火。
羅嘗又問:“那就是說,趙二背地里干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你應該多少都知道一些吧?”
李長庚頓時冷汗直冒。
他收拾地上劍刃碎片的手也猛地頓住。
自己與趙二脅迫劉同抄書一事沒有任何牽連,但……趙二是自己的舅舅,是他的血親,有這層關系在,對方又豈會相信?
李長庚腦海飛速運轉。
突然,他猛地跪地磕頭,連忙辯解道:“小的錯了!小的不該買通舅舅,讓他給我安排個搬貨的差事!小的也不知此舉壞了規矩,還請仙長饒過小的這一次,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羅嘗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轉而怒道:“他媽的!你耍我是吧,老子說的根本不是你們這檔子破事!”
說罷。
羅嘗猛地站起身,便欲再對李長庚動手。
“羅師兄。”
正當此時。
徐天真的聲音突然響起:“剛才江長老可是點名讓這雜役為她做事。就算他真犯了什么大錯,也等到江長老的事辦完之后,你再罰他也不遲。”
“若是讓你打出個好歹,甚至是丟了性命,我可沒法向江長老交差,便只能將今日之事和盤托出了。”
“況且,我廢寶房的雜役,個個都深居簡出,除了吃飯之外,幾乎不會走出廢寶房,應該也不會招惹到羅師兄。”
廢寶房外。
徐天真雙臂抱胸,目光冷漠,盯著二人。
羅嘗這才有所忌憚似的收回手來。
他又低頭看向李長庚,厲聲問道:“我問你,你這一個月,都待在廢寶房里?”
“回仙長,昨日去坊市搬了一趟廢寶,剛才隨徐仙長去了趟內門,其余時候,小的全都在廢寶房里待著。”
羅嘗面色一沉。
他抬頭,又看向徐天真,笑問道:“徐師妹,此人很有可能與一樁藏書閣的大案有關,我若完成不了任務,一樣免不了責罰。”
“所以,此人我要用上一晚,明日一早,保證給你完完整整的送回來,如何?”
徐天真這次并未拒絕,只道:“他明日若是干不成活,你我都難有好下場。”
“徐師妹放心便是,待我查清真相,到時就算他真與此事有牽連,我也定然將他還來,待到完成了江長老的任務之后,再秋后算賬也不遲。”
徐天真神色微變,既是藏書閣的大案,極有可能是有人偷書。
那是玄風山的根本所在。
真要比較起來,此事可不比江長老的事小。
她轉而看向地上的李長庚,冷聲吩咐道:“收拾干凈之后,你就跟羅師兄走一趟。”
“你最好沒攤上什么事,否則莫說是羅師兄,我都不會饒了你!”
李長庚抱著劍刃碎片,連連躬身:“多謝徐仙長,多謝羅仙長!”
他抱著劍刃碎片匆匆跑回廢寶房。
羅嘗突然找到自己,且又說自己牽扯到了藏書閣的一樁大案,很有可能就是劉同抄書一事!
否則,他一介雜役,得捅出多大的窟窿,才能稱得上是大案呢?
好在是,自己對于徐天真來說還有用,她才會出面替自己解圍,否則無論自己如何辯解,恐怕都活不過今晚。
只是……
羅嘗接下來究竟會如何對待自己,是會查個水落石出,還自己個清白,還是寧錯殺不放過,連帶著自己一同被問罪?
他想不到,也不敢去想!
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
放下那劍刃碎片,李長庚忐忑地出了廢寶房,此刻,羅嘗依舊在門外等候。
“羅師兄。”
臨走之前,徐天真又提醒道:“別忘了,此人對我還有用。”
“放心,我自有分寸。”
羅嘗拍了拍李長庚的肩膀,笑道:“走吧,回雜事房,咱們去你寢室里說。”
羅嘗悠哉游哉地走在路上,似有所指地問道:“我聽藏書閣的師弟說,你們這批雜役上山之前,趙二便打點過他,說想將他那外甥安置到藏書閣。”
“只不過,后來被徐師妹截胡,你才陰差陽錯到了廢寶房這鬼地方,最終反倒是便宜了一個與他沒有半點關系的人,對吧?”
李長庚額角流下冷汗,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許多。
但,他仍是硬著頭皮道:“這……小的也只聽舅舅提起過,他說,藏書閣的活輕松些,便打算安排我去。”
“仙長,可是舅舅在藏書閣出事了?”
李長庚的話語有些急切。
羅嘗駐足,回過身,似笑非笑地盯著李長庚:“現在倒是還沒有,等咱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你說說,趙二這么疼你,專門給你找了輕松的差事,又為了讓你多賺點靈石,又安排你到我手下搬貨。可你倒好,現在連搬貨都不干了,只一心窩在那暗無天日的廢寶房里,還真是枉費他一番苦心吶!”
“你是不是知道他什么秘密,所以刻意躲著他?”
這突如其來的尖銳發問就像一根針,猛地刺入李長庚心頭,他身子猛地一僵,隨后下意識地連連搖頭,連半句話都不敢說。
他怕!
怕因說錯了話,牽連到自己。
這段路很短。
但李長庚卻好像是走了十幾個春秋一般,才終于到達。
自己的寢室內,仍然閃爍著暗弱的燈火,那應該是劉同在抄書。
羅嘗雙手環抱,看著門縫里透出的燈光,戲謔道:“這么晚還沒睡,你說,到底是藏書閣的工作太輕松,還是這小子的精力實在旺盛?”
李長庚看著那門縫里透出的微光,遲遲不敢動彈,更不敢回話。
羅嘗重重打了個哈欠,站到門邊,掩蓋住自己的身形,百無聊賴地催促道:“現在已經很晚了,我明日還有課業,可沒空和你這么磨蹭,趕緊進去,別耽誤我的時間。”
李長庚知道,事已至此,說什么都只能硬著頭皮推門進去了。
否則,劉同會不會出事不好說,但自己,一定沒有活路!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間冷汗,只得硬著頭皮抬起手,緩緩推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