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陽西斜。
李長庚早早來到雜事房大堂等候,依舊和上次一樣,人滿為患。
趙二和那帶隊的弟子隨后而至。
只是大略掃了一眼,趙二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李長庚。
他快步走上前去,也不顧那外門弟子盯著,低聲呵斥道:“怎么,上次挨打還沒夠,這次你想被活活打死嗎!”
此言一出,立馬引來旁觀雜役的竊竊私語和偷笑聲。
他們可還記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瘦弱雜役,十五夜里被趙二打得和死狗一樣。
“這小子是誰,趙二,你和他很熟嗎?”
人群之外,那外門弟子皺著眉頭開口問道。
趙二回過身,連忙擺手:“仙長誤會了,我跟這小子不熟!這是十五那晚只扛了七十二斤的那小子,您還賞了他十棍,您忘了?”
“我不也是怕耽誤了仙長的正事,便想著把他換了,找個力氣大的來。”
外門弟子思索片刻,終于道:“想起來了,似乎有這么一回事。”
山上雜役近萬,比弟子還多,他每日都要見不少生面孔,沒有必要去記一個挨過打的雜役,畢竟挨過他打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一步步走近李長庚,審視了一番,似笑非笑道:“上次賞了你十棍,這次還敢來?單是今年,死在我手上的雜役就有十幾個,你不怕死嗎?”
李長庚言語平常,卻帶著堅決:“今晚我扛二百斤,少一斤,我認一棍!”
整個大堂內(nèi)陷入詭異的寂靜。
片刻后,那外門弟子大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扛住我?guī)坠鳎∥铱筛嬖V你,哪怕是你扛不住棍棒提前咽了氣死了,該挨的棍子,你一下都免不了!”
“就算是鞭尸,你都得挨完!”
“都跟我下山!”
那弟子率先出門,直接御劍而去。
一眾雜役則是步行下山。
隊尾,趙二呵斥著李長庚:“你小子瘋了!二百斤?要是真想找死,我給你找個清凈去處,別來這兒禍害我!”
李長庚一言不發(fā),只是默默跟著隊伍。
眼見勸不動,趙二也懶得廢話,只丟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怎么在九泉之下面見你的爹娘!”
這話深深刺痛了李長庚。
山下村子連年旱災(zāi),時而有野獸侵擾,母親死于饑荒,父親死在野獸口中。
這是他多年來一直揮之不去的傷痛!
他握緊了拳頭,又不自覺加快了幾分腳步。
這一趟,比起上次下山還要輕快了不少,他也無需運氣強撐,到了山下時依舊氣息平穩(wěn)。
李長庚第一趟就搬了足足七十斤,雖然比不上那些一趟便能搬個上百斤的老手,但也保持在中等水平,而且腳步比之前沉穩(wěn)了不少。
“今晚搬上三趟應(yīng)該不成問題。”
他今晚的計劃并不只是二百斤,而是二百二十八斤,加上十五的那七十二斤,便正好湊足三百斤。
第一趟,僅僅只是適應(yīng)一下而已。
李長庚驚訝地發(fā)現(xiàn),在他負重前行之時暗自運氣,不只能稍微輕松一些,體內(nèi)的靈氣也在以緩慢的速度增長著。
這種感覺很微妙,也刺激著李長庚不自覺地加快腳步,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隊伍的前列。
第一趟七十斤。
第二趟,李長庚搬了足足八十余斤,雖然比起第一梯隊稍有掉隊,但依舊處在中位。
直到第三趟搬完,今夜的搬運工作也終于結(jié)束。
李長庚微微喘著氣,依舊站在隊伍最末端。
“李長庚……”
“二百四十六斤?”
那外門弟子抬起頭,詫異地盯著隊尾的李長庚,一字一頓道:“半個月前你還只能搬七十二斤,你力氣漲得這么快,是打了雞血,還是說,你違逆了玄風(fēng)山的規(guī)矩,未經(jīng)允許偷偷修煉了?”
李長庚心底一沉。
但很快,他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萬器噬靈訣的品級很高,且本身就有隱匿修為的功能,加之他的修為太低,連煉氣期一重都達不到,只要不在對方面前主動運氣,他肯定發(fā)現(xiàn)不了!
思及此,李長庚開口答道:“沒有,上次……是我自己偷懶了。”
“是嗎?”
那外門弟子突然一笑:“可我怎么不信你的鬼話呢!”
話音未落。
這外門弟子猛地抽劍,一道劍光帶著血跡暴起,又迅速隱沒。
李長庚的胸口被劃出一道血痕,他臉色蒼白跌坐在地上,顧不得胸口傳來的劇痛,只驚恐地看著那把閃爍著攝人寒芒,還在滴著血的劍。
剛才,他差一點就死了!
不過好在,他并沒有暴露修為。
“我……我真的沒有!仙長,我以后再也不偷懶了!”
李長庚哀求著。
那外門弟子收劍,盯著跌坐在地上臉上毫無血色的李長庚,玩味道:“你叫李長庚是吧,我記住你了。你是在哪兒干活的?”
“回仙長,小的在廢寶房做事。”
外門弟子詫異:“那鬼地方的雜役個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居然還有力氣出來搬貨?”
他背過身去,又看向一言不發(fā)的趙二,問道:“今日最少的是誰?”
趙二連忙答道:“劉全,一百零三斤。”
“賞他十棍。”
依舊和上次一樣。
搬運最少的人,挨了趙二足足十棍,后背被打得皮開肉綻。
這是搬貨的規(guī)矩,既然來這里干活,那便絕對不能當(dāng)最后一名,否則就要挨棍子。
看著趙二打完了雜役,那外門弟子便心滿意足地御劍而去。
“行了,都過來領(lǐng)工錢!”
李長庚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擠進人群里,去拿那份屬于自己的靈石。
等排到了李長庚,趙二又是搖頭低嘆:“現(xiàn)在知道我為什么不讓你來了吧?你小子剛才差點就死了!不過也好,挨了今天這一劍,以后你再來,就不用受罪了。”
“按之前的約定,你搬貨的收益咱倆一人一半,這塊就先給你,下一塊歸我。”
“拿著去買些傷藥,上次的傷還沒好透吧?”
李長庚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接了靈石,轉(zhuǎn)身獨自走上山路。
還好,這一劍雖然看著嚇人,但比起上次挨的棍子,這一劍的疼痛則要輕得多,只是這不斷往外冒血的傷口必須得處理,否則不等上山,他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昏迷。
他脫下內(nèi)襯,綁在傷口處,再加上刻意的運氣控制,才終于勉強止住血。
處理完傷口,他腳下步子又加快了幾分。